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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丹此时想起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感觉,仍想要打寒噤。
马车停稳,她忐忑心虚地踏入了仙台宫的大门。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她谨小慎微,不敢出丝毫差错。
但随着时间过去,她开始慢慢安心下来。
因她不能离开仙台宫,所以她暂时还无法正式地认祖归宗,但那位舅父冯序告诉她,等四年之后她离开仙台宫,侯府便会为她设下认亲宴,让她成为光明正大的冯少微。
认亲宴虽要等四年之后,但冯家也并未隐瞒她的身份,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侯府女公子的骨肉,是鲁侯之孙——因冯珠并非是出嫁女的身份,所以她理所应当地随母姓,唤鲁侯夫妇为大父大母。
明丹起初很担心会有人因这个尴尬的身份来历而看低她嘲笑她试探她,但她逐渐发现,在真正的身份悬殊之下,那些人根本不敢对她有任何轻视……这些被选入仙台宫中的同龄少年人们大多出身寻常,身世最好的不过是一个小小武官的女儿,他们甚至要反过来巴结讨好她这个鲁侯府的女公子。
很多人甚至私下抢着帮她做事抄字,而从不敢提及她的“伤心过往”,更别说是打探什么了,她想在应答中露出破绽都没有机会。
明丹逐渐挺直了脊背,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那些人的讨好,她觉得这样自信从容的模样更像少微了。
说到少微……
鲁侯夫妻来看过她,曾向她探问在凌家军抵达天狼寨之前,可知是何人杀了匪首,救下了冯珠——
提到那一日,她害怕地流泪摇头,只说当日并不在场,不知恩人是谁,更别提这恩人的踪迹了。
无人时她也常想,少微杀了阿父之后,究竟是生是死?
应当是重伤死在哪里了吧?否则她怎会舍得抛下她的阿母,怎会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要?她那样厉害,若是还活着,定有办法找回来的……一定是死了。
所以她只是捡了死人不要的东西……她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
时值午后,明丹立在石阶上方,抬起衣袖,这袍服虽为寡淡的青灰色,但用料上乘,穿在身上如云般轻柔。
视线下移,再看脚下,石阶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不远处有道童在打扫清风吹来的花瓣,高墙下的桃花开得真好,天狼山也有桃花,但无人精心养护修剪,开得就是没有这样盛大饱满。
而即便是同样的花,是开在野蛮狼藉的贼匪山头,还是开在这恢弘的仙台高墙之下,给人的感受终究是不一样的。
一片花瓣飞浮到眼前,明丹伸出手去接,短短两月时间,她的手已经养得白皙细嫩许多。
她不禁再次在心中感慨,这里的日子真好,比她梦中想象中的还要好,而待四年之后从这里离开,等着她的还会是更好的日子。
她只希望死去的人彻底死去,疯着的人永远疯着。
明丹将那片花瓣攥在手心里,不自觉握得很紧。
几名道人匆匆走过,口中商议着什么。
明丹知道,他们最近在忙着卜算吉日,听说要立新的太子了。
与匈奴的战事势同水火,国无储君,难免会有人生出觊觎与异心,仁帝最终选立了皇五子刘承为皇太子,并依照惯例立太子母为皇后。
芮姬成了芮姬夫人,如今又成为了芮皇后,她的兄长也再次得到提拔,升任了大司农,掌管钱谷财政,位居九卿之一。
少府中,郭食在私下与义子慨叹:“忧储君之势过盛,有妨上之危。却也忧储君之势过弱,不足以安下……陛下也难呀。”
他说话间,伸手接过跪坐在旁的年轻内侍递来的蜜水,眼中几分追忆:“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侍奉着义父……义父待我恩深义重,凡他所知无不倾囊相授啊。”
年轻内侍笑得恭敬可亲:“儿必然比您当年还要孝顺。”
听到这“孝顺”二字,郭食突然笑了起来,他笑了好一阵,摆摆手:“那我可消受不起!”
二人说笑一阵,郭食抬手,年轻内侍将他扶起。
“走吧,随我去椒房殿看看皇后娘娘鸾驾安置得如何了。”
草屋命苦少年人
郭食出了少府静室,去看望新的皇后娘娘。
芮皇后搬往椒房殿,从器具用物到宫娥内侍都要增添,上下一派忙碌之象。
见到郭食前来,正与宫婢说话的芮皇后忙走了过来:“郭常侍怎亲自……”
“娘娘!”郭食无奈打断芮皇后的话,笑着说:“您如今是皇后娘娘,此处是椒房殿,郭食不过奴婢而已,焉能叫您用上亲自二字,您这不是刻意折煞奴婢吗?”
芮皇后局促地一笑:“本宫向来愚钝,常有言行失当之处,往后还需中常侍多多提醒……”
“女君放心。”郭食笑容亲近:“令兄已有过吩咐叮嘱,郭食岂敢不用心呢。”
芮皇后:“有劳中常侍费心……”
待郭食离开之后,芮皇后带着贴身婢女又回了旧宫所,说是要亲自看看可还有什么东西遗漏。
宫人们不觉有异,芮皇后出身不好,为人仔细,向来很爱惜身边的物件。
芮皇后一路回到旧住处,四下查看了一番之后,去了供奉西王母神像的偏殿中。
她走到绣着老子骑牛图的屏风后,打起那垂下的竹帘,只见这小小一方静室中已空空如也,只余一案一蒲团。
芮皇后出了会儿神,不多时,一名婢女快步而来,躬身与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芮皇后松了口气,点头喃喃道:“顺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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