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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等到了府衙前,中午时分曾出现在城门口的游军都尉方槐缓步走下了台阶,他面色凝重地扫过这些人的脸,而后低声问向身边一扈从:“都是从息州来的?”
“没错。”那都尉亲信回答,“都是从息州来的,属下查了他们的文牒,上面都盖着息州牧的大印。”
方槐一点头,吩咐道:“把他们押入县衙大牢。”
“是!”手下人齐声应下。
不多时,元浑与张恕便与这些从息州来的外乡异客们一起,搡进了安夷县狭小逼仄的地牢。
塞北的季春依旧寒冷,地牢下尤其阴森,不过半刻钟,便有人被冻得扛不住,大叫着要坦白过往的错处了。
向来怕冷的张恕已被元浑拥在怀里,可身上还是阵阵寒,他呼了口好似含着霜粒的白气,压低了声音:“看来,湟元这地方确实藏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元浑拧着眉问道:“这地牢实在阴冷,你可还坚持得住?”
张恕笑了一下:“我身边煨着个火炉,有何坚持不住?”
这话说得元浑不禁收紧了手臂,他替张恕拉了拉肩上的披风,而后小声问:“依你看,这安夷县是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会把所有从息州来的外乡客全捉进府衙?”
张恕眼光一凝,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了方槐的那张脸,他摇摇头,回答:“我也说不清,但看游军都尉的模样,似乎……是想寻找什么东西。”
“寻找什么东西?”元浑不解,“那和我们这些从息州来的外乡客有什么关系?”
张恕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游军士兵已走进了地牢,他随手点了两个“牢犯”,不知是要审讯,还是要放人。
但没多久,外面响起的尖叫声就令侥幸留下的其余人明白了,被带走的,大抵是凶多吉少了。
元浑瞬间抓紧了张恕的手。
然而,一个时辰后,当染了半身血的士兵再踏进地牢时,视线先落在了角落里的张恕身上。
“你,出来。”那士兵毫不留情道。
安夷县衙并不大,一如这座城池,只是入湟元谷地后的一个小县而已,但安夷县衙修建得却异常恢弘,张恕被士兵领着走入其间时,一眼便注意到了那摆在正院当中的西王石。
因西王海为苦水湖,故湖中怪石嶙峋,但又因西王海地处高山之巅,故鲜有人敢涉足深处,开采那珍奇的海底怪石。
所以西王石乃珍贵之物,就算是白塔宫,也只有正殿的丹陛下摆了一块。
可奇怪的是,这小小一个安夷县竟拥有一座堪称为假山的苦水湖巨石,这巨石高耸挺立,形貌犹如伊尔玛高峰,石底还簇拥着不少巴掌大的小块西王石,一眼望去,不可谓不壮观。
“你也懂赏石?”就在张恕用余光去看那西王石之际,一道低沉沉的声音在正堂上响起了,那声音问道,“你可知这座山石名曰如何?”
张恕赶忙低头:“草民不知。”
“谅你也不知。”那声音听上去有些气虚,但气虚间又夹杂着几分讥讽,他笑道,“此乃西王之王,碧海心,整个湖中只有这一座,就算是息州王庭里的如罗浑也没机会一睹其风貌。”
张恕垂着头,那藏在深深眼睫下的双目因“如罗浑”三字而骤然一暗。
叛军,真的只有被捉入白塔宫的李隼一行吗?
第56章一柄剑鞘
说出这话的人是个瞧着四十多岁,形貌弱不禁风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着丝绸长袍,头戴胡帽,留着两绺细长胡须,打眼一瞧,宛如一个痨病鬼。
张恕只虚虚扫了一眼他手上戴着的长串,便在心中默默念道:“安夷县县尉,斛律修。”
早在临行前,张恕就已于五兵尚书和吏部尚书的协助下,将湟元谷地中的大小文官武职捋了一个遍。
上至湟州太守纥奚文、护军校尉乞伏邑,下至各郡县的县丞、县尉、游军都尉……张恕都已谙熟于心。
比如这坐在他面前的,便是笃信神道、痴迷修炼,日日手上都要戴着十八子菩提长串的斛律氏后贵,安夷县县尉斛律修。
斛律修长了一张看起来不会长命的脸,但做派却相当拿腔拿调,他被人簇拥着,斜靠在一方铺满了狐毛裘皮的矮床上,高居正堂之中,俯瞰着跪在底下的张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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