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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外乡异客
第二日清早,晨起渡河,元浑一脸晦暗。
张恕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大王今日怎么了?是因客宿简陋,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元浑整宿未眠,眼下听“罪魁祸”这样说,面上顿时有些难堪,他含糊其辞道:“更漏声太大,着实扰人清梦。”
张恕一向觉浅,可昨夜他却并未听到任何更漏滴答,心下不由更加疑惑了:“大王……”
“谁是大王?先难道忘了昨日的话?”元浑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张恕,他吐了口气,平复了片刻躁动的心,俯身抓起了昨日挂在岸边的系缆,“快快上船吧,若是再惹得那些黑衣行者现身,今日谁也走不了了。”
云喜相当听话,他赶紧扶过云欢,钻进了船舱。
张恕回身看了一眼扛着行囊、牵着马的相府戍卫,低头从怀中抽出了一封信:“把东西卸下,你转道回息州,去朔风楼,将这封信交由朔风楼的掌柜。”
那戍卫愣了愣,不由望向元浑。
元浑道:“你家先如何吩咐的,你就如何照做,其余的一概不要多讲。”
“是,是。”那戍卫连声回答。
张恕一点头,嘱咐道:“路上多加小心。”
说罢,他也跟着云喜和云欢上了渡船。
湟水行至此处,河面尚不宽阔,但水流湍急,正是河道向下蜿蜒之处。
元浑不是艄公,掌舵掌得艰难,好在今日风小,一路平安无事。
昨日的刺客来去如风,仿佛一次不得手就已果断放弃,而今日直至河对岸,也不见四周有任何埋伏。
元浑慎之又慎,顶着一张朴实无华的面孔在岸边徘徊了许久,这才放心将张恕接下船。
往后十日也是如此顺利,一行几人沿着曲折的湟水河,很快便南下到了湟元谷地之中。
就在这日午时,因阴云而天光稍暗之际,马车摇摇晃晃着来到了谷地第一城,湟元安夷县。
“据说前梁淮阳侯在此设安夷前,湟水泄洪,吞没了谷地中的数千顷良田,为了清瘀重建,淮阳侯从息州迁移了上万百姓至此,并将‘夷湟’改为‘安夷’,意为平安顺遂。”张恕靠坐在马车前室上,望着面前这座在河谷滩地上平地而起的城池说道。
元浑哼笑了一声:“前梁淮阳侯是你们中原人的大英雄,可在北塞的游牧部族无一不憎恶他,若是没有淮阳侯,今日从怒河谷到巫兰山,怎会有中原人的影子?”
张恕对元浑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轻蔑而微有不悦,但他仍平和地说:“没有任何一个部族能世世固守祖先的土地,猎游民们不能,中原百姓也不能。日后,若如罗人的天王南下做了九州之主,难道要以这样的方法治国理政吗?”
元浑一滞,歉然不语。
张恕又道:“若想守住脚下的土地,唯有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将长枪握在自己手里,方能偃武息戈。前梁淮阳侯是这么做的,日后大王也要同样如此。”
元浑满不情愿地回答:“先教训得是。”
张恕脸一红,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日元浑的话,顿时不自在起来,他斟酌片刻,小声说道:“臣只是不希望大王仍将中原百姓视作‘冠狗’,并以鄙夷欺凌之态相待而已,并不是要……教训大王。”
元浑一阵头皮紧,他慌忙正色道:“谁是大王,先可不要折煞小奴了。”
张恕被面前这人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该如何称呼大王?”
元浑眉梢一挑,回身凑近了张恕,他故意调笑道:“依我看,先不如……就叫我浑儿吧。”
张恕呼吸短暂一停,望着元浑不说话了。
元浑全然没有注意到,那随自己坐在前室上的云喜以及因伤靠在后面轿厢内休息的云欢都支起了耳朵,两人不约而同地用余光觑向了张恕,似乎在好奇那平日里温和却又疏离的丞相到底会如何回答天王殿下。
但良久后,张恕却轻声答:“君臣有别,这不合适的。”
“有何不合适?我……”
咚!咚咚——
元浑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安夷城楼上突然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鼓擂,四人一起循声去看,就见身后那扇刚刚还大开着的城门正在缓缓合拢。
“怎么回事?正当午时,怎会紧闭城门?”元浑奇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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