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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无上牺牲,重塑山河,拔除世间一切恶灵,更抽离了修士血脉之力,这才换来了,后世这万年的太平。”
惊木未响,说书先生却已不再言语,只余满堂茶客,沉浸在那故事之中,心头巨震,久久,无人能言。
直至半晌,才有个茶客,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探问:“先生您方才说是六人,可最后献祭的又是五位,那最后一位呢?既然未曾献祭,后来如何了?”
说书先生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这正是故事里最令人扼腕之处啊。诸位试想,挚爱之人,生死同伴,皆在自己眼前魂销天地,独留一人形单影只,伫立于这用至爱换来的‘太平’世间,叫他如何能甘心?”
他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声音低沉下去:“心有不甘,执欲难消,便成了最深沉顽固的妄念。”
“那位掌控时空的螣蛇后人,最终竟被自身的痛苦与执念吞噬,化作了那由至痛欲念所生的‘恶灵’。”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惊骇道:“天地重塑,法则新生,一切邪祟皆应被荡涤清净!他在这时化作恶灵,岂不是岂不是立刻就要被天道规则抹杀?哪里还能容他存在?”
说书先生沉重地点了点头,肯定了这猜测。
“不错。天道至公,亦至为无情。在那等时刻逆势化灵,无异于自寻死路,按常理,自是当即魂飞魄散,永绝于天地轮回之间了。”
他话锋微转,流露出几分不确定,“不过不过,老朽家中那本残破古籍的末页,确有几行先人的推论猜想,语焉不详。”
“书中言道,谢与安身负螣蛇血脉,既能颠倒时间循环,那么于天地初定、规则未稳的刹那,在时空缝隙之间,强行开辟出一方不受天道监察的‘间隙’藏身,或许也并非全无可能。”
“自然,这些都只是毫无实证的猜测,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呐。”
他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转而提高了声调。
“可古籍中倒是明确记载,天地重塑之后,感念那八位率先献祭、破除法阵的义士,地母残留的神力护住了他们一丝真灵不灭,让他们活了下来,使他们成为当世之中,唯一八位未曾被剥离血脉与灵力之人。”
“他们八位,便组成了‘监察司’,默默巡视天地,探查是否还有恶灵残存,以防万年前的惨剧再度发生。”
这话一出,方才那萦绕不散的悲壮与诡异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立刻有人笑了起来,带着全然不信的调侃:“老先生,越说越玄乎了!长生不死的监察司?若真有这般人物,活了万年之久,为何我们从未见过,连半点传说都未曾听闻?您这莫不是看我们听得入神,又编出新的来哄我们?”
说书先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辩解道:“如今天下承平,并无恶灵肆虐,他们他们自然隐于幕后,不现于世人了。好了好了,今日时辰已到,这万年旧事,已然讲完!散了吧,都散了吧!”
他不再多言,自顾自地收拾起桌上的惊木与折扇。
茶客们见状,也便失了追问的兴致,纷纷笑着起身,互相交谈着方才故事的离奇,或是议论着晚间的小菜。
很快,那传说便如同投入湖中的一粒小石子,在泛起几圈涟漪后,沉入水底,被众人抛诸脑后,消散在茶楼喧闹的日常气息之中。
大结局(上)
说书先生一面收拾着略显破旧的惊木与折扇,一面下意识地抬眼扫过逐渐散去的人群。
就在这嘈杂扰攘之间,他的目光忽地定住了——
茶楼门口的外围,一个身影正悄然转身,欲要离去。
那是一位女子,头戴一顶垂落着洁白轻纱的帷幕,遮住了面容,怀中还抱着满满一捧野蔷薇。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而过的清风拂入,不经意间撩起了帷幕的一角,短暂地露出了其下掩藏的半张侧脸,以及几缕浅得近乎于霜雪般的发丝。
说书先生浑身猛地一震,竟下意识向前踉跄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喃喃出声:“那是”
旁边一个尚未离开的熟客见他如此失态,打趣道:“先生,您这是怎么了?魂儿被勾走了不成?”
说书先生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结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惊骇。
“不是!方才、方才出去那位戴帷帽的女子!她、她好像是万年前,献祭于‘生门’祭台的那位修士!”
那熟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您这书说得也太投入了!下了场还这般念念不忘?编个故事罢了,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啊!”
“是真的!”说书先生急得额角冒汗,压低了声音,却愈发急促,“我家古籍中明确绘有那八位义士的画像!其中有一位,名为‘小雁’,天生异象,瞳色浅淡,眉发皆如初雪覆霜,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样貌!这等特征,我绝不可能记错!就是她!”
他的辩解淹没在茶客善意的哄笑和渐远的脚步声里,无人当真。
茶楼外,步履安稳、怀抱蔷薇的小雁微微拉低了帷帽,将周遭的议论与那说书先生激动的话语尽收耳中。
眸光波澜不惊,仿佛听到的只是清风过耳的寻常琐事,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脚下却未曾有片刻停留,径直融入长街的人流之中。
身影几度变换,周遭景致飞速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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