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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有担忧,可更多的,是深处的镇定和冷静。
不知为何,阿梨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恐惧也如同被晨曦驱散的迷雾,逐渐消散。
长嬴眼中一丝金芒掠过,看见阿鹊冷静下来,放开捂住她嘴唇的手,轻柔坚定地握住了阿鹊的手。
阿鹊屏住呼吸,温顺地学着谢与安说过的话,低垂下脑袋,任由长嬴牵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大片的纸人。
她的手温暖柔软,像姐姐一样,几乎要让阿鹊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她们真的能够平安地度过这场凶域,在乱世之中依偎着、蜷缩着,活到下一个凶域。
最后一步。
阿鹊抓紧长嬴的手,准备越过最后一个纸人。
他们所有人都经过了这些诡异的纸人,她只需要抬起脚,迈出最后一步,再由李让尘拦住纸人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
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吹过,带动着纸人的衣摆轻轻摇曳,发出细微而诡异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顺着风声越来越大,仿佛惊动了纸人,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窸窸窣窣地,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猛地扑了过来——
溯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电光火石之间,大片纸人被雷电之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发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李让尘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跑!”
归乡人(10)
鞭影如龙,划破长空,只见一道银色的长鞭划过,狠狠地击中最前方数个纸人。
纸人顷刻扭曲成痛苦的形状,随即化为灰烬,每一道由长鞭释放的应龙之力,虽能暂时驱散一批纸人,可很快它们便变回原状,猛地扑了回来,再生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数量之多超乎想象,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涌来。
长嬴催动体内灵力,长剑应声刺出,带起一片银白的剑芒,璀璨夺目,纸人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她侧头道:“先下去!”
潘唐没跟他们客气,一只手抓住阿梨,一只手捏碎几张爆裂符,炸碎几个纸人,身形闪入二楼向下的楼梯中。
那些纸人的口中发出咯咯的狞笑,再次复原,伸出如刀刃般锋利的、长满倒刺的长舌,扑向他们。
长嬴体内的灵力早在之前就已耗尽,若非谢与安渡来一部分灵力,此刻早已仍由这些纸人宰割,她咬紧牙关,正要继续强行催动枯竭的灵脉,却被人狠狠地扼住手腕。
谢与安那双暗红的瞳孔中满是阴鸷,声音冰冷:“你疯了。”
为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她竟然还想强行催动灵力!
他右手用力,生生捏得长嬴吃痛,下意识松开长剑,那剑落入谢与安另一只手中,带着流转的霜华之光再次飞出,剑尖轻点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剑气如龙卷般席卷而出,那些纸人顷刻间化作飞灰。
谢与安扣紧长嬴手腕,抽身退开,跟在潘唐等人之后,没入狭窄黑暗的楼梯。
纸人口中发出嚎叫,一瞬间发了狂,攻势愈发猛烈,前仆后继地涌向楼梯口。
溯影应声共鸣,顿时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划过,硬生生将它们拦了下去。
李让尘飞身赶到楼梯口前,溯影垂在脚边,鞭身再无初见时耀眼,只是萦绕着噼啪作响的细微蓝芒。
负伤的手臂早在交锋中被再次划破,鲜血瞬间染红衣袖,顺着衣袖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他沉沉地呼吸着,可并没有后退半步,将溯影握得更紧,正要再挥出一鞭,下一秒,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猛地压在了他的背上,如同有千斤巨石落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让尘顿时向前踉跄几步,几乎摔倒,他下意识侧头看去——
一个纸人的面孔缓慢地变为挂着腐烂臭肉的骨头,那黑洞洞的眼眶中盈满了猩红的液体,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趴在他的背上,纸质的四肢紧紧缠绕,将他紧紧束缚住。
满是蛆虫碎肉的脸部紧贴着李让尘的脖颈,嘴唇一张一合,窸窸窣窣,一瞬间各种嘈杂纷扰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不要回来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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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浓郁的血腥气息,浓郁到几乎要让人呕出。
他们踏着腐朽的木楼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身旁的谢与安脸色还冷得要冻死人,长嬴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只好岔开话题:“你闻到了吗?好重的血腥气。”
谢与安眉毛轻挑,讥讽地笑了声:“血腥味重又如何?难不成你还会怕?”
长嬴被他刺了一句,念及现在身处凶域之中,默默忍了下来,在心中记了一万次仇。
等着吧,出了凶域,看她不把这喜欢甩脸子的东西按在地上锤。
越往下走,楼梯发出的吱呀声就越大,腐臭腥甜的味道就越浓郁,脚下一动,就发出令人作呕的黏腻挤压之声。
此刻已经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长嬴的手仍旧被谢与安扣得死紧,一股温暖的、将她灵脉滋养得温暖舒适的灵力顺着手腕涌入她的体内。
她做不出收了人恩惠还记仇的举动来,于是又主动开口:“你猜下面有什么东西?”
“还用猜吗?”谢与安脸上冷漠到极致,不耐烦地看了眼脚底沾染上的暗褐色黏液。
一块块红白相间的碎肉,混着无数团缠绕的黑发,铺满了整个楼梯,谢与安厌恶地收回视线:“这些走尸想进入云中城,可云中城里有人化作恶灵,成了凶域,四象司出手破除,它们没了家,自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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