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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才说这话也没有任何意义,谢与安自己住了嘴,微微低下头,思量半天,还是向长嬴伸出手去。
长嬴心中正想着事情,看见他这举动,猛地后缩了一下,警惕道:“怎么?你还不服气?!”
谢与安:
“我只是想替你输送一些灵力罢了。”
他握上长嬴皓白纤细的手腕,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输了进去。
一股温暖的热流从腕骨处流转周身,虽然他人的灵力并不能留存在身体内,但好歹滋润了干涸的经脉,为长嬴缓解了几分刺痛感。
她仿佛置身于暖洋洋的温泉中,流转的灵力替她一寸寸修补着身上的伤口,舒服得想让人睡过去:“不过你是怎么猜测到自己的血脉之力能够回溯时间呢?”
谢与安垂眸,浓长的睫毛投射下阴影,神情认真地为她输送灵力,半晌无言。
长嬴动了动手腕,示意谢与安回答。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抬起眼,微微露出一个笑:“其实囚困在地下的百年中,我是死过的。”
长嬴惊愕,微微张了张唇。
谢与安眼含笑意,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地继续开口:“那般的折磨与痛楚,活下来才真的不可能。只是每当我死了,时间就会回溯到几息前,如此反复。”
“直至每一次回溯的时间越来越短,可偏偏到了那个时候,我忽然间又不想死了,体内微弱的灵力就会疯狂地运转,拼命地护住我。”
他那双沉沉的眼眸注视着长嬴,没了平日的戾气,只剩下温柔的清隽之意。
长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被人去肉碎骨,用铁链吊在嶙峋的石壁上,身上布满脏乱的血污,瞧见她了,摆出凶戾的模样,眼底深处却是茫然与无措。
如果
如果他不曾被人这样对待,如果他也阖家美满,会在威严的父亲身边学得本事,慈爱的母亲温柔地看着他打闹,再以一身极具天赋的腾蛇血脉迎接乱世
他会不会也同李让尘一样,愿意行正道护苍生,成为意气风发、天资过人的少年郎吗?
可是没有如果。
谢与安回溯不到那个时候,也成不了和李让尘一样的人。
他只能在孤寂和绝望中,日复一日地忍受仇恨的啃噬,在漫长的岁月中看不见尽头与归宿。
长嬴的喉间有些发哽。
谢与安没有看她的神色,将最后一丝灵力送入长嬴的体内,温热的暖意在她体内流淌,而后缓缓散去。
他撤回了手,轻声说了句:“去看看其他人如何了吧。”
言罢站起身,将地面那柄长剑拾起,拂去上面的残肢碎肉,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他没有说,虽然不知前路如何,可他会永远记得,她断下最后一尾,破开千百年的桎梏,答应他的那一句——
“我带你走。”
归乡人(7)
长廊的尽头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勉强将四周照亮,长嬴和谢与安刚出了房门,只听一道破空声划破宁静,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震颤。
一具走尸重重地砸在房门上,然后又倒落在地,脖颈已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摔至长廊中,猛地涌出一大片翻腾的雾霭。
门板在力量的冲击之下,猛地碎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木屑四溅。
长嬴跨过地面散乱的木刺木屑,她走进那间厢房,地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只走尸,李让尘正站在房间的正中心,右手还握着那根通体银白的溯影长鞭,正垂落在地面上,隐约可见流动的雷纹。
而他的右手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
李让尘的脸色略显苍白,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感,转头问道:“阿鹊姑娘如何了?”
此刻长嬴才看清了倒在最里面的阿鹊。
她被阿梨拥在怀中,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如同汩汩泉水般涌出,浸湿了大片衣裙。
阿梨一双水眸盈盈含泪,几欲落下,怯生生地望向潘唐:“大人,如今妹妹伤得这样重,可否用一些灵药”
潘唐还未开口,李让尘的眉头皱得更厉害:“到了这样的关头,还需要问他吗?你尽管用,我十倍奉还。”
潘唐听见李让尘的话,冷笑一声:“倘若我不愿呢?”
他漫不经心地低下头,打量着阿鹊,少女此刻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嘴角紧抿着,仿佛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本就是结了命契的奴婢,死上几个都不要紧,白白浪费了家中带来的灵药。”
阿梨眼角泛红,听了这话,泪水如珍珠断线落在衣角,好不可怜。
李让尘身姿笔直,手中将溯影握的更紧,小臂上的伤口微微崩裂,鲜血淅淅沥沥地落在银鞭上,眼中隐含怒气:“潘公子!难道一条人命还比不得这些死物!何况阿鹊姑娘方才是为了替你挡住那走尸,若非如此,她怎会受这样重的伤!”
潘唐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讥讽的笑:“她们与我缔结了命契,若我死了,她们立刻就会爆体而亡。方才护我,也不过是怕自己死罢了。”
他阴沉的目光落在李让尘的身上:“若真要怪,只能怪你来得晚了,要是早些杀掉这些走尸,这丫头也不会受伤了。”
“你!”李让尘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行,想要直接动手,既然说不通,那便只能硬抢了——
“李公子!”阿梨泫然欲泣,及时叫住了他,“公子不必再言了,我们本就是大人的奴婢,大人若要我们死,我和妹妹绝不敢犹豫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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