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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闷急促的脚步声在输液室门口响起,林国东抱着外套气喘吁吁地朝她走来。
“你可吓死爸了!”
烧得昏迷的女儿把林国东吓得够呛,当时什么都顾不上想,背着人就撒丫子往厂卫生室跑。
慌得根本顾不上跟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们解释两句。
“爸。”林晓笑得虚弱,鼻子和眼睛渐渐发酸,不由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林国东把的确良外衣盖到林晓身上:“是爸没早点发现我姑娘感冒发烧了,要不也不至于严重得还要来输液。”
“刘姨。”林晓又开口喊了随后进来的刘芳,想想决定还是为自己解释两句:“我本来想着今天爸和刘姨结婚,在被窝里躺躺就好,不能坏了喜事。”
毕竟以后要跟后妈生活的是她,总不能第一天就产生嫌隙,以后还怎么安生过日子……
“下回可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刘芳勉强笑了笑,语调平平淡淡:“要不街坊领居还以为我刚进门就搓磨前头门女儿!”
“谢谢刘姨。”
“都是一家人,说那些见外的话干什么。”刘芳眼底的担心不似作假。
两人表现得和和气气。
刘芳往林晓手下塞了个暖水袋。
林晓又客气地说谢谢。
打完针林国东把林晓背回家,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以后要住的家。
一栋正儿八经的筒子楼。
一楼二楼是太阳食品厂的宿舍,三楼到五楼则是大路拖拉机场的职工宿舍。
林国东是食品厂采购部副主任,大大小小也算个干部,所以林家分了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和楼梯边的杂物间。
大屋子不仅是林国东和刘芳的卧室,还充当了客厅饭厅等各种杂七杂八的作用。
隔壁这间屋子一直是林晓睡,林国东跟刘芳结婚后屋里变成了高低床,上铺由刚成一家人的小妹许小梅睡。
说起来刘芳也是个苦命人。
小小年纪父母就相继去世,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弟弟拉扯大。
好不容易姐弟俩都结婚日子有了奔头,弟弟却又牺牲在战场上,弟媳火速改嫁留下个三岁的儿子。
结果没几年前夫跟同厂女职工偷情被发现,为了保住工作和前程干脆提出跟刘芳离婚。
好在刘芳是烈士家属街道办给安排了个工作,但一个女人带两个娃娃日子过得还是很艰难,坚持了几年还是松口打算再找个男人搭伙过日子。
她唯一的要求是带着女儿和侄子嫁过去,对方什么情况都不挑。
林国东看上了刘芳哪点林晓不知道,反正两人从相亲到决定再婚两个月就走完了全部流程。
今天在屋里摆两桌宴请介绍人和关系好的两家邻居,这日子也就算正式过上了。
林晓翻了个身,面朝门窗。
屋子正方形,大概二十平左右,高低床靠最里边的墙壁摆放,床尾一个自己钉的木头格架堆满了杂物。
衣柜就是几个堆在窗前的樟木箱子,箱子边用木板搭出了个书桌。
空气里的油烟味已经浸入了所有家具,连被子上都好似有股子受潮的霉味夹杂着哈喇味。
叩叩——
门被敲响,不等林晓回话门就被推开了。
刘芳端了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背后亦步亦趋跟进来的女孩怯生生地瞟着林晓,模样就像只随时会转身逃跑的兔子。
空气里猪油香弥漫,林晓下意识吞咽了口口水,似乎很清晰地感觉到了煎鸡蛋油汪汪的诱人样子。
“刘姨。”
“别起来,一会儿再受了寒气又发烧。”刘芳小心地把碗放桌上,扶着林晓靠坐到床头:“你爸厂子里有事,他去处理完就回来。”
背后塞了两个枕头,又把被子掖到林晓腋下,刘芳才端着碗坐到边上。
“刘姨我自己吃。”
看刘芳的架势还准备亲自把面条喂进嘴里,林晓哪好意思,忙伸出双手把碗接了过来。
刘芳顺势坐到了床边。
“中午就吃白面条,好消化。”刘芳微笑起来,眼角皱纹显得更加明显了些:“等烧退了晚上再热粉蒸肉给你吃,姨专门给你留了两块。”
谢谢刘姨。”
一大碗很普通的白水面放了点青菜,汤里点上一小坨猪油,眼下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东西。
林晓挑起面条,忽然一顿。
咽口水的声音在这瞬间安静中显得如此清晰,饥饿所产生的肠鸣紧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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