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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强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发现自己仍被司马徇牢牢抱着,他脸色苍白,嘴角有一缕血丝渗出,不知是内伤还是磕碰所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涧深潭,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湿滑长满青苔的峭壁,高不可攀,唯有他们跌落下来的那一面是覆满植被的陡坡,但也湿滑异常,难以攀爬。潭水幽深墨绿,寒气逼人。
头顶一线天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方才坠落时压倒的灌木和痕迹,在上方陡坡边缘,几乎看不见了。
暂时安全了,却也陷入了一个近乎与外界隔绝的险境。
司马徇抱着她,奋力游向潭边一处略为平坦、露出水面的巨石。
他将她先推上石头,自己才湿淋淋地爬上来,玄色骑装浸透了水,沉重地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淌水x。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再次凌厉地扫过四周峭壁与水面。
“可有受伤?”他转头看向卫雎,声音因湿冷和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有些沙哑,语气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未散的杀意与审视危机的冷光。
卫雎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脖颈,红色的骑射服颜色深暗,狼狈不堪。她摇了摇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苍白的脸和嘴角那抹刺目的红上。
方才坠马翻滚时,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落入寒潭,也是他带着她挣脱。
此刻,在这绝壁环绕、寒潭幽深的绝地之中,能帮到她的人也只有他。
卫雎的眼睛酸得厉害,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但是她强行忍住。
寒意如针,透过湿透的层层衣物,直刺骨髓。卫雎蜷缩在冰冷的巨石上,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嘴唇已冻得青紫。
潭水幽深墨绿,寒气袅袅升腾,将这方绝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湿冷之中。
司马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受伤,此刻玄色骑装紧贴在身上,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脸色在幽暗光线下愈发显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近乎垂直的湿滑峭壁与深不见底的寒潭。
短暂的喘息后,他率先起身,动作因寒冷和伤势略显滞涩,却依旧沉稳。他撕下自己内衬衣袍相对干燥的下摆,拧了拧水,递给卫雎。“擦一擦,别让寒气入骨。”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卫雎接过那尚带一丝余温的布片,胡乱擦拭着脸颊和脖颈的水。布料粗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属于他的气息。
她抬眼看向他,见他正忍着痛楚,尝试活动自己的手臂和腿脚,检查伤势。
“陛下……你的伤……”她声音嘶哑微弱。
“无妨,皮肉之痛。”司马徇打断她,语气平淡,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并非只是皮肉伤那么简单。
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投向陡峭的岩壁,似乎在寻找可能的攀爬路径,又像是在评估着此地的安全性。
“那些刺客……”卫雎裹紧了自己湿冷的衣裳,试图汲取一点点温暖,却只是徒劳。恐惧并未因暂时脱离追杀而消散,反而在这与世隔绝的绝境中发酵。“他们……会寻来吗?”
司马徇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们跌落下来的那面陡坡。植被凌乱,痕迹明显。
“短时间内,未必。”
他声音低沉,带着冷静的分析,“此地隐蔽,跌落痕迹在上方不易察觉。他们首要目标是朕,若在附近寻不到,或会以为朕已逃往他处,向更远范围搜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此地亦非久留之所。水寒刺骨,待得久了,不等他们来,你我便先冻僵在此。”
他说的确是实情。卫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已被冻得麻木,意识也因寒冷而有些昏沉。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也跟着扫视周围。三面绝壁,湿滑长满青苔,几乎不可能徒手攀爬。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他们跌落下来的陡坡,但那里极难上行,且极可能暴露行踪。
“潭水……”她忽然开口,声音因寒冷而断续,“可有……出口?”
司马徇目光一凝,再次投向那墨绿色的深潭。潭水幽深平静,不见活水流动的迹象,但山涧之水,必有源头或暗渠。“或许。”他沉吟道,“只是水寒彻骨,不知深浅,亦不知水下情况。”
正说话间,头顶上方极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哨,像是鸟鸣,又像是某种信号,旋即归于寂静。
两人同时噤声,警惕地望向头顶被树冠切割的天空。是刺客在附近联络?还是山林中寻常的鸟兽之声?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吹过崖顶树梢的呜咽,和潭边滴水单调的声响。但这寂静,比方才更加令人不安。
司马徇收回目光,眼神沉冷。
“不能坐以待毙。”他低声道,忍着痛楚站起身,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潭水让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却面不改色,仔细感受着水流的方向。
片刻,他收回手,指尖已冻得发白。“水下确有暗流,方向……似是往北。”他站起身,看向卫雎,“或许通向山外溪涧。只是……”
他未尽之言,卫雎明白。水下情况不明,寒冷异常,他又有伤在身,而她……几乎不通水性。潜入这寒潭寻生路,无异于九死一生。
可留在这里,同样是绝路。寒冷、可能的追兵、伤势恶化……每一样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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