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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徇缓缓放下弓,手臂肌肉放松下来,那股迫人的张力随之消散。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并非疲惫,而是一种狩猎得手的纯粹畅快。
“去。”他朝跟随在侧的一名侍卫略一示意。
侍卫领命,策马疾驰而去,片刻便提着那只被一箭穿身的野兔回来,恭敬呈上。箭矢从侧后方贯入,一击致命,伤口利落。
司马徇看了一眼,并未接过,只淡淡道:“收着吧。”目光却转向怀中的卫雎,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卫雎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夸赞道:“陛下的箭法真厉害。”
司马徇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许久未亲自挽弓,生疏了。”
话虽如此,语气却无半分自谦,反而有种重温旧技的酣畅。
他重新握紧缰绳,“走,前头看看。”
秋阳暖煦,草色金黄,黑马载着两人沿着一片平地慢行,侍卫们散落在四周警戒,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护卫周全,又不至于打扰帝后二人。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两侧原本寂静的、生长着低矮灌木和乱石的山坡上,骤然响起一片尖锐的破空之声!不是箭矢,而是数十点乌沉沉的寒芒,疾如骤雨,朝着队伍中心——司马徇与卫雎所在之处——倾泻而下!
“有刺客!护驾!”侍卫首领的怒吼与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几乎同时炸响。
训练有素的侍卫瞬间收缩,盾牌高举,人墙立起。然而那暗器来得太快太密,角度刁钻,第一波袭击便有数名外围侍卫闷哼倒地,伤口处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淬毒!”有人嘶声喊道。
司马徇的反应快得惊人。在破空声起的刹那,他猛地一勒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同时他环着卫雎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玄色大氅如同鹰翼般旋开,遮住前方。“低头!”他厉喝一声,声音里是淬冰般的冷静。
卫雎只觉得天旋地转,被他死死按在胸前,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充斥着金属撞击盾牌的刺耳声响、侍卫的怒吼与惨叫、以及黑马惊惶的嘶鸣。浓烈的血腥味与一种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毒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刺客现身了。
他们从山坡的乱石与灌木后跃出,足有二十余人,皆身着紧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杀的眼睛。
他们身手矫捷得可怕,行动间无声无息,配合默契,刀光剑影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甫一接战,便以悍不畏死的打法,将原本严整的侍卫队形撕开数道缺口。这些刺客武功极高,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寻常侍卫竟难挡其锋锐,往往数合之间便血溅当场。
“结圆阵!向东缓退!”司马徇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清晰稳定,他一手控马,另一手已不知从何处掣出一柄三尺青锋,剑光森寒。
黑马在他控制下左冲右突,灵活异常,避开了数道袭来的暗器和刀光,但他既要护着卫雎,又要控马御敌,局面顿时凶险万分。
侍卫们拼死向中心靠拢,以血肉之躯构筑防线,且战且退。
然而刺客实在太过厉害,又是有备而来,不过盏茶功夫,随行的三十余名精锐侍卫已倒下大半,只剩下不足十人浑身浴血,死死护在黑马周围,人人带伤,阵型已岌岌可危。
一名刺客觑得空隙,鬼魅般贴近,手中一对淬蓝的短刃直刺司马徇肋下。
司马徇眼中厉色一闪,剑光如电,划过那刺客咽喉,血箭飙射。
他看猛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朝着旁边一处看似林木稍疏的缺口奋力冲去。残余的六七名侍卫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死死挡住追兵,用性命为他撕开一条血路。
黑马发足狂奔,耳畔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厮杀与惨叫声。司马徇紧抿着唇,脸色铁青,手臂如铁箍般将卫雎锁在怀中,另一只手控缰挥剑,击落零星射来的暗器。
卫雎被他护得严实,只觉颠簸剧烈,五脏六腑都要移了位,鼻端全是浓重的血腥和他身上凛冽的气息。
不知奔出多远,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渐歇,但两人丝毫不敢放松。黑马慌不择路,冲入了一片更为茂密崎岖的山林。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枝桠横生,藤蔓纠缠。
忽然,黑马前蹄似乎绊到了什么,一声惊嘶,整个马身向前猛地一倾!
司马徇应变极快,在坠马的瞬间,双臂全力将卫雎护住,自己则硬生生扭转了姿势,以背脊撞向地面。“抱紧!”他只来得及低喝一声。
“咔嚓”几声脆响,不知是压断了枯枝还是肋骨。两人抱作一团,顺着一个陡峭的、覆满厚厚落叶和湿滑苔藓的斜坡,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去!
天旋地转,视线里全是飞速掠过的模糊树影和斑斓光影。卫雎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冰冷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不断拍打在脸上、身上。司马徇始终将她紧紧护在怀里,他的背脊和手臂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撞击。
不知翻滚了多久,下坠之势猛地一空!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巨响,刺骨的冰寒瞬间将两人吞没!
是水!他们竟坠入了一处隐藏在山林陡坡之下的深潭!
潭水冰冷彻骨,深不见底。巨大的冲击力让卫雎瞬间呛了水,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混乱中,她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紧了些,带着她奋力向上挣扎。
“哗啦”一声,两人破水而出。
卫雎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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