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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雎依旧垂着眼,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
宋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骤然绷紧,又迅速恢复。他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臣子谈及私事时的谦逊与一丝……怅然。
“回陛下,臣……惭愧。”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略低了下去,却清晰可闻,“臣心中,早年曾有一人,虽世事变迁,然此心……此念,终是难平。故而,亦无意于其她。”
他说得含蓄,却明明白白地告诉皇帝:他有心上人,虽然可能已无法在一起,但他心里放不下,所以不想娶别人。
季景和几乎能感受到御案后那道目光骤然加深的锐利。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皇帝眼皮底下传递禁忌暧昧信息的感觉,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隐隐沸腾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快意。
这隐秘疯狂的挑衅,在他心底蔓延,带来战栗般的兴奋。他知道这很危险,可能引来皇帝更深的猜忌和打压,但他控制不住。
他已经被压抑太久了……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司马徇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在宋直低垂的头顶,仿佛要透过那顶官帽,看清他颅骨下的每一丝思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个长情之人。”这句话评价得极其平静。
“也罢。”他挥了挥手,仿佛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私事朕不过问。只要你能为朝廷尽心办事即可。互市关税一事,便依你所拟细则去办,务求稳妥。”
“臣遵旨,谢陛下体恤。”宋直深深一揖,声音稳如磐石,仿佛刚才那段引起波澜的对话从未存在。
随后他便退出了御书房,室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司马徇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看卫雎。他只是重新拿起朱笔,蘸了墨,然后落下。
卫雎依旧垂眸坐着,方才宋直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刺了她一下。
如果他真的是季景和,那他疯了吗?怎么敢在司马徇面前说这些话?!
可如果不是,卫雎心情复杂,不愿去想这个可能性。
反正无论是或不是,时间久了总会有一个结果。他若是回来了的话,必定不可能坐以待毙。
“今日要看的东西不少,开始吧。”司马徇批完一份紧急的公文之后,他翻开一份新的奏本,递给卫雎。
他没有提刚才的事情,因为宋直实在不值一提,而账他也已经找卫雎算过了。
卫雎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
她接过那份奏折,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晃动的,是宋直那看似恭顺却暗藏桀骜的侧影,是司马徇冰冷深沉的警告目光。
许久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将那些事情都抛到脑后,专心沉浸其中。
不管了不管了,他们一个个都疯得厉害,她哪里制得住他们。
……
午时,日头高升,金风送爽。
李顺轻步而入,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食盒,走到卫雎身侧,躬身低声道:“娘娘,坤宁宫那边按您昨日的吩咐,将冰糖炖雪梨送来了。”
卫雎从奏报中抬起头,目光落在食盒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昨日确实因觉得秋燥喉干,随口吩咐了宫人,让坤宁宫小厨房给她炖一盅冰糖雪梨送来。
李顺将食盒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便退了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只素白的定窑瓷盅,盅盖扣得严实,旁边只配了一柄同色的瓷勺。
卫雎将食盒揭开,里面是一只润泽如玉的甜白瓷盅,盅盖严丝合缝。揭开盅盖,清甜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润泽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盅内并非寻常的梨块糖水,而是完整的一颗硕大雪梨,顶端被平整削去,内里挖空,填满了晶莹的冰糖和几粒红艳的枸杞,梨身被炖得晶莹剔透,几乎能看见内里莹润的质地,汤汁清亮微稠,一看便知火候掌握得极好。
卫雎伸手拿起盅边配套的一柄小巧的银匙。她舀起一勺清澈微黄的汤汁,送入口中。温润清甜,冰糖的甜度恰到好处,带着雪梨特有的清香,瞬间润泽了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后,她将银匙轻轻探入梨身。炖得酥软的梨肉几乎无需用力,便被舀下一小块,裹着少许汤汁,她慢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梨肉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那温软的触感与清润的滋味,沿着食道缓缓下滑,让人不由得心情愉悦。
她吃得很慢,一勺接着一勺,动作认真而专注,银匙与瓷盅偶尔相触,发出轻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卫雎并未察觉御案后的司马徇,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批阅。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极有耐心地对付着瓷盅里的那颗雪梨。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她的神情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司马徇的视线总是格外有存在感,卫雎终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停下动作,抬起眼对上他的黑眸。
见他仍看着自己,目光似乎落在她手中的银匙和炖盅上,卫雎心中念头微转……莫非他也想尝尝?
于是卫雎便试探着用银匙,从梨身上最完整丰腴的部位,仔细挖下一块,连同少许清亮汤汁,稳稳托在匙中。
然后她微微倾身,手臂越过两人之间不远不x近的距离,将银匙稳稳地递到了司马徇唇边。
“陛下忙碌了许久,要不要尝一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然的关切,目光清澈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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