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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间,所有感觉轰然地回流。悄然苏醒的意识在蒋思慕沉重而迟缓的身体里蔓延开。但眼皮仿佛被缝住,她只能微微颤动,却睁不开。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远处飘进耳畔,有些模糊,有些被拉长,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有人在低声说话,夹杂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那是一个女声,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令人安心的柔和:“都稳定了,应该快醒了。”
听到“快醒了”,詹屿起身走到病床边,望了一眼躺在床上静静沉睡的人,问医生:“不需要让她再检查一下吗?”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避孕环脱落了,如果需要……可以再去戴一个。”医生欲言又止,顿了顿才说:“要先恢复一段时间,不能同房。”
“好了,先送林医生出去吧。”周兆家吩咐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
医生离开后,周兆家走到床边瞥了一眼蒋思慕,拍拍詹屿的肩膀,说:“放心吧,林医生靠得住,她说没事就没事的。”
“嗯。”
“倒是你,怎么会吃那种药?别跟我说,你硬不起来!”周兆家嗔笑,叹了口气,语气夹杂几分阴阳怪气,问:“舍不得给她吃?”
詹屿没有说话,目光只是长久落在蒋思慕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知道药的副作用吧?影响血压听力视力……你自己清楚,牌桌上一旦你无法专注,失去准度,就没得玩了。”看出詹屿眼中对蒋思慕的心疼,周兆家有些怒其不争,他语重心长劝他:“小屿,为个女人不值得!”
詹屿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不会再吃了,放心。”
“弟弟啊,你要只图个乐子,给她吃药玩个尽兴。你要是图别的……就算了吧,这个女人难搞!哥担心,你真会被她害死。”
“明白……”
周兆家长叹,摇着头就离开了。
脚步声由近及远传到蒋思慕耳朵里……所有的知觉都回来了,她已经彻底醒。只是,身体太累,她动弹不得。眼皮重得像压了铅,她挣扎了几下,只掀开一丝极细的缝。白蒙蒙的视线里,她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短暂的清醒后,蒋思慕很快就又沉睡过去。她一秒入梦,昏厥前那一幕如同胶片电影一般,在梦境中展开……
刺眼的白光从画面边缘渗入,颗粒感粗糙而缓慢。低沉的人声,被拉长、重迭,断续地传来……男人的粗喘低吼,伴随着粗野的贯穿。那根坚硬如铁的残暴性器,不停的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毁灭性的疼痛从她的子宫爆炸开,她挣扎,哭喊,乞求。可他疯魔一般,不死不休的折磨她。她反复失去意识,又被疼醒,灵魂出窍飞升,可身却体被死死禁锢在蛮横的交媾里……
电影般的画面似乎在颤动,世界短暂过曝,又迅速暗下去。随着意识在一帧一帧的切换中回到她的身体,梦里的呼吸声、心跳声被放大,成为唯一清晰的声轨……终了,他将她死死按进胸膛里,她则用最后的力气咬住他肩膀,直到腥甜血液灌进她的唇齿……
半年后。
黎明前,码头响起低沉的引擎声,渔火连成一条颤动的光带,缓缓驶向墨蓝的海平线。詹屿整日守着这片海,看天色日复一日的明暗交替,直到夜色沉静无声,他依旧无眠无梦。
回到大澳的日子,单调宁静,时间也被搁浅于此。
一个傍晚,詹屿从海边回到棚屋。远远就看见一道纤细的人影立在昏黄的天光里。来人不经意的回头,恰好也瞧见了他。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清爽的短发被海风吹得飘逸,万念拢着碎发,颌首而笑。
愣了两秒,詹屿才扬起嘴角,笑着开口:“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万念粲然一笑,温软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
詹屿抿嘴,转移话题,“你自己回来香港?”
“明晚,爹地生辰。今晚会和叔伯们庆祝一下。”
“师父明晚大寿吗?”詹屿捂了捂额头,十分歉意地说:“抱歉,忘了师父生辰。”
“没关系,今年本就是低调些。”
“那明晚怎么安排?”
“你、我和爹地一起吃餐饭。”
“就这样?”詹屿怔了怔,犹豫了两秒,“那师兄……”
“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回来。”看出詹屿疑惑,万念索性把话说开:“等下,爹地想把你介绍给叔父们。明晚呢,我们一家人关起门吃餐饭帮爹地庆祝喽。”
闻言,詹屿紧紧蹙起眉,望着万念半晌,才说:“师父的衣钵,恐怕我继承不了。”
万念目不转睛地看着詹屿,她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问:“你只是,不想娶我,不是吗?”
“念念……”尽管万念那样咄咄逼人,但她红了的眼眶,那样无辜破碎,詹屿还是心疼她。
万念别过头,望向远处的海面,咽了咽嗓子,沉吟了片刻,待语气恢复如常,才说:“走吧,爹地他们已经出发去酒楼了。”
夜色初升,车行驶在跨海的公路。昏暗
的视线和电台里流淌着慵懒旋律,让人不禁困倦。
詹屿落下车窗,将手伸出车外,海风从他的指缝穿过只留下一片湿凉。他勾起指尖一瞬,反光板的橙光突兀的刺入他的眼睛。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路障,橙色荧光在渐浓的暮色里迅速放大,眨眼功夫已经近在咫尺。詹屿一惊,马上喊:“小心!念念,前面路障!”
“啊!”万念轻叹一声,立刻减速调转方向,恰好驶入了左前方的一条陌岔路。这条路,窄而陡,急弯一个接着一个。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任何来路,途径的密集树木都隐没在山影之中。
“这条路通去哪里?”万念往车外张望。
詹屿犹豫了一下,四下观察完,说:“这条应该是回岛的路……”
话音未落,正转过一个视线被山体完全遮蔽的盲弯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横亘在路中央的黑影骤然亮起。这才看清,是一辆偏离了车道的油罐车。
詹屿急声大吼,“小心前面,让它走……”
对面车辆刺目的车灯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慌乱中万念本能地将刹车踩死,轮胎立刻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然而,油罐车并没有减速,全速呼啸而来……猛烈的撞击之下,金属的碰撞像地雷在四处炸开,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车里四散飞溅。车身失去控制后,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翻滚。车子冲出路面,碾压过灌木和石块,沿着山坡滑落下去。
詹屿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又因为巨大的前冲力而几乎要挣脱它的束缚。在那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他竟荒谬地、清晰地想起了大澳的那片海,海边的那间屋,还有屋里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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