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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葛瑜是如何到天明的难以知晓,麻木的坐在那看着漆黑的窗外,直到天泛白,她才稍稍起身去倒水,倒水时,闹钟响了起来,是熟悉的《走进新时代》,脑海里想起在某个风月场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双腿交叠,搂着她用京腔说:“都唱走进新时代了,思想还挺保守,叫我宋先生,我可不爱听。”
葛瑜用手指划掉闹钟,陌生的号码也跟着打了进来。
她以为是骚扰电话,便摁掉。
反复几次,她终于拿起手机接听,电话那头居然是于伯。
于伯说他也是试着打打,没想到能打进来,他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葛瑜从他只言片语里得知,他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继续玻璃厂,如果有的话,他能不能来工作。
于伯这么问,反倒问得葛瑜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几年她过得很窘迫,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养身体,经济来源全靠当年跟宋伯清出来后赚的钱,她知道于伯在想什么,他肯定觉得她跟家人断绝关系,在外过得也不会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有那样家庭的人跑出去会没饭吃的?更何况葛瑜专业能力强,再开一家玻璃厂完全没问题。
可事实就是,她不仅没有开玻璃厂,还真就快饿死了。
“小瑜,我就问问,要是不行就算了,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闲不住。”
葛瑜沉默很久,脑子像发钝似的。
半晌才问:“于伯,之前烧熔窑的工人现在都干什么呢?”
那些熔窑工人多数看着葛瑜长大,好多都是一口一个叔叔的叫着。
于伯沉默很久,说了句,“大部分都没活儿干,至于你赵叔和李叔……去世了。”
“去世了?”
“嗯,那是前几年的事情了,宋家的人接手玻璃厂后,砍掉熔窑和熔制车间,你赵叔跟李叔没活儿干,两人想去找纪姝宁讨说法,不知道起了什么冲突,都伤了,纪姝宁赔了点钱给他们点钱,前几年一个猝死,一个得癌走的。”
葛瑜离开家时十九岁,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六岁。
短短八年,变化竟这般大。
“……”
电话那头的于伯长叹,“纪姝宁真是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不过也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谁有钱和权,谁说了算,我就是可怜老赵和老李,这一辈子到头来到底为了什么……”
葛瑜深深吸了口气,防止极速翻涌起来的情绪让自己崩盘,抿着唇说:“于伯,您能给我赵叔和李叔现在家人的住址吗?我想去看看他们。”
“唉,别去了,全都举家搬迁了。”
于伯不想语气沉重,陷入了长长的无言之中,葛瑜听到他很细微的抽泣声,但又很快消失不见,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问道:“小瑜,你还没说呢,你现在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没有的话你直说,没事。”
葛瑜沉默了一下,无法拒绝这个昔日对她很好的伯伯,“您等我几天,我有消息立马打电话给您。”
“哎,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后,葛瑜站在那站了很久,有那么几分钟大脑陷入完全的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直到闹铃再次想起,打断所有的空白,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在于洋市开的户,里面约莫有三百多万——是好友应煜白临终前留给她一笔资产,用作于后半辈子的开支。
她起初没想动用这笔钱。
但现在……
她握着那张卡,长期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了一丝清晰的脉络。
*
几天后,葛瑜再次给于伯打去电话,电话里告知他自己盘下了一个小型玻璃厂,需要一个懂行的熔窑师傅,于伯听到她这么说很高兴,这一手的好手艺无地施展,别说给的钱不多,就冲着老板是葛瑜,他没钱也愿意上班。
其实葛瑜是愧对于伯的,不止是于伯,还有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们,如果不是她,也许……玻璃厂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葛瑜买下的玻璃厂就在西河工业区里最北面,老板是外地人,不懂经营,搞得快倒闭了,前几天葛瑜在周围转悠,看到他贴出来的转让信息,就打电话说想看看他的厂内资源,熔窑、熔制车间、成型退火车间、冷端成品库,一应俱全,完全可以做上游工厂,老板其实是外行人,不懂门道,请的师傅也不专业,一来二去的,生产出来的玻璃成色不好,也就没有竞争力。
倒闭意料之中的事。
老板看葛瑜很感兴趣,就把价钱压了一层,急于脱手回笼资金。
价格公道,葛瑜也就没多想,立马签了合同盘下玻璃厂。
可这玻璃厂是盘下来了,怎么经营、怎么发展又是一个难题。
她好久没干过这行,不懂现在的市场和行情怎么样,手生得厉害,找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信息,才对目前的整个市场稍稍有些了解。
“现在我们需要的做出成色好、成本低、能快速占据市场的产品,然后是打出名声。”
葛瑜跟于伯就坐在灰尘满满的熔窑边上,于伯眼睛盯着几个熔窑看,满是欢喜和兴奋,“好多年没再碰这个东西了……”说完,扭头看着葛瑜,说道,“我知道,做这个竞争压力很大的,尤其咱们这西河工业区里大部分都是干这个的……哎,不过……”
他欲言又止。
葛瑜看他有什么话想说,便开口:“于伯,您有什么话直接说,我盘下这个玻璃厂也是想能做起来,有什么办法咱们都试试。”
“你最近有看行业内的新闻吗?”
“有。”
“那……”于伯挠了挠头,然后双手一拍大腿,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区政府跟宋家合作,要大量在寰澳大桥上的观景玻璃,要求很高,现在整个工程的总承包是包给了云鹤建筑,然后云鹤建筑要把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作发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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