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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蛇娘娘在洛阳城就跟土皇帝似的,她觉得还是不要得罪她好了。若是闹得洛阳大乱,想必她明天就不能跟着二哥顺顺利利回草原去了。
神仙一怒,王爷一怒,遭殃的还是她这个小女子。
她见白蛇娘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李渡在这时抬起眼,手里的秘色瓷碗松松落地,啪的一声,摔杯为号。更不知道何方突然暴起,带着一列卫队围上来,拿剑戟团团指着白蛇娘娘的脖子。
卫队脚踏着洛阳行宫的地面,似乎要把这座城池都震碎。
那白蛇娘娘忽地仰起脖颈,像妖怪化形似的,在纱下张开血盆大口。白纱明明阵阵翻飞,却看不见她的脸。
可等贺兰月听见一声巨响以后,呛人的浓烟忽然拔地而起,绕梁三尺不绝,等烟消退之时,白蛇已如人间蒸发。只留下一句低低的警告:“李
七郎,你敢耍我,你不得好死!”
烟雾阵阵扑入她鼻中,几乎催得人晕厥。贺兰月记得小的时候,草原上的兄弟们喜欢玩一种叫飞蛇炮的摔炮,那气味极其难闻,这白蛇娘娘方才喷出的毒雾,又是那炮仗的千倍万倍。
那些士兵们怒目看着,就如被魇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发抖。
夜晚贺兰月装作害怕,拉着李渡的袖子哭哭啼啼的。
“我抱着你,你就不怕啦?”
她不动声色地抬眸偷看,发现李渡眼中甚至还有几分得意,这下她更觉得自己早就该远远离开他,心里一点愧疚都不剩了。
贺兰月点点头:“是呀,殿下陪我一起歇息我就不怕了。”
她拉着李渡睡下,因为她强打着精神硬撑,自然没有睡去。她的目光中流露出女子对男子最天然的仰慕,却是在鬼鬼祟祟地观察他。终于,她看见李渡先行睡着。
贺兰月想着再缓缓,等他睡熟,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闭,就是一刻钟。
她险些睡着,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在摇晃,摸了摸肩膀,湿漉漉的酸水,像是呕吐物。她以为自己中毒了,吓了一跳,一扭头,更是不好了。
李渡开始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她哇得一声大哭起来,跑到外头喊救命。
御医来了以后,仍惴惴不安地追问:“殿下这是怎么了,能治好吗?”
眼见着约定的时间逼近,她一面惦记着李渡,一面惦记着二哥,就像要被人活活撕成两半。
她头痛欲裂,没顾上御医的满面愁容,只听见他说公主放心,于是卸下李渡曾经送她的半块玉佩,悄悄塞在他枕下,跌跌撞撞地转身离开。
她见御医给他喂了药,以为他没事,以为这只是短暂的昏睡。李渡已经苏醒了,虽然意识不够清醒,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公主要到哪去呢?”
贺兰月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我去给七哥找更多的御医来。”
他松开了手,贺兰月终于无所顾忌,悄没声儿地朝宫外的方向狂奔。她几次三番陷入回忆,想起和李渡在草原上大婚的那天,居然已经恍若隔世。她心里浮起多少不舍,终究都按耐住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又想起香积寺的时候,她追着那鬼面说要替夫报仇,这时想来,恐怕那羞耻的话全都被李渡收之于耳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的心又酸又痛,纵使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也根本拦不住这万千思绪。
最后的最后,她想到在山洞的日子,想起山下破屋的日子。她摘野菜,李渡打猎,男耕女织,相依为命。李渡总喜欢靠在她肩上,哪怕她只是起身喝口水也不许,他说,没了你我就不活了。
这些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终于回首看了一眼。看着那一座座漆黑的宫室,看着那千回百转的穿廊,她想着,李渡也许还会在这里经历生老病死。可她却永远不会回来了。
一别就是永远了。
世界变化得真快,曾经她也想过,要陪着李渡到大魏,要爱他千万年不改变。将来躺到冷冰冰的棺木里,也要挨着他,不离不弃。
可如今,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阿月。”二哥的呼唤声把她的视线拉回眼前。
贺兰胜早在助楚王查案时踩好了点,这一处矮墙是雷劈坏的,还没来得及修。他拿自己的肩膀给妹妹垫脚,等她的手抓稳了墙身,再将她用力一顶。妹妹爬上去以后,又拉着他,给他借力。
他们两个从东门逃走,一路往牡丹桥头去。
桥洞下老船夫还在划船,她认错过人,叫他骂过一回,挥挥手让二哥别上前。没想到二哥径直拉着她过去,那老船夫摘了斗笠,居然是对着他们憨笑一声的奴儿时。
奴儿时把他们拽上小船,言之有物地告诉她逃跑的计划。
说是先借着这小船划到洛阳城外去,然后和龟兹的商队接头,再跟着商队回到草原,此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他连通关文牒都给他们伪造好了。
盗用了一男一女两个奴隶的身份,说是随商队来的。
贺兰月听得很是感动,忽然跪下来,给奴儿时磕了个响头。
“豁,你到了大魏那么久,骨气都没了。”奴儿时把目光移向船外,“我是你的表哥!我帮你是应该的,跪我做什么?”
奴儿时是他们的娘家人。
阿耶其实是有妻子的,他们也是有母亲的,可是贺兰月对她印象并不深,因为龟兹老可汗死了,她生下四哥便风风火火地骑马回了家,去给她哥哥出谋划策。后来,她和阿耶就像走婚一样,一年团圆一个月。
更多的时候,是阿耶到龟兹去见她。
她是贺兰月很仰慕的一个奇女子,但真要说起来,其实并不亲近。
所以贺兰月也没有奴儿时是她表哥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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