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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那日。九岁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锦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先帝扶他起来,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第七子。”
可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私下叫他“那个将军的儿子”。直到他十六岁随军出征,在演武场上一箭射穿百步外的箭靶,那些窃窃私语才渐渐少了。
琴声停了。赵承宣忐忑地看着他。
“第三个指法错了。”赵砚起身,“明日申时,我来教你。”
他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粘在背上。热切的,依赖的,像春日里晒得人发慌的太阳。
七月十五,中元节,宫里有宴。
赵砚本不想去,但圣旨特意提了他的名字。不去,就是不懂规矩。
宴席摆在太液池畔,灯火映着水面。赵砚坐在亲王席首位,挨着几个老王爷,听他们唠叨宗室里的鸡毛蒜皮。
“听说皇上要选妃了。”裕王压低声音,“太后着急抱孙子呢。”
赵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该选了。”
他抬眼看向上首。赵承宣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朝服,正和丞相说着什么。灯光下,少年的脸线条分明,已经有了帝王的轮廓。
这孩子长得像先帝,赵砚想。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清明,像极了先帝当年看奏折时的神情。
酒过三巡,歌舞升平。赵砚觉得闷,起身离席,走到水边的回廊下透气。
夜风吹来,带着残荷的香气。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银盒,打开,里面是南洋来的烟丝。这是他生父旧部偷偷送进宫的东西,说将军生前就好这口。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皇叔在这儿躲清闲?”
赵砚回头,赵承宣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也站在廊下,只是脱了龙袍外氅。
“里面太吵。”赵砚说,“皇上怎么也出来了?”
“朕也嫌吵。”赵承宣走近几步,看着他指间的烟,“这是什么?”
“烟。”赵砚递过去,“要试试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赵砚笑了,替他拍背:“第一次都这样。”
赵承宣缓过来,眼睛被呛出了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又小心吸了一口,这次好些了。
“苦的。”他说。
“生活也是苦的。”赵砚望着黑黢黢的水面,“习惯了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远处传来的笙箫声。
“皇叔,”赵承宣突然又道,“朕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朕十一岁那年,你教朕骑马。朕从马背上摔下来,你冲过来接住朕,自己的手臂脱臼了。”少年转头看他,“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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