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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秦小满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玉药盒,揭开盖子,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
指尖蘸取少许药膏,他小心翼翼地撩起裤腿,露出青紫不堪的膝盖。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缓解了些许刺痛。
他一边揉着伤处,一边失神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沈拓方才那句“你想不起来就算了”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段他遗失的过往。
究竟是什么呢?
秦小满蹙眉细思,记忆却如同被浓雾笼罩,搜寻不到任何与那冷硬面容相关的片段。他自幼体弱,除了偶尔随父母出门求医,几乎从未离开过村子,接触的外人屈指可数。
这样一个人,若见过,他怎会毫无印象?
正怔忡间,房门被轻轻叩响。
“药上好了吗?”
沈拓低沉的声音隔门传来,比之前似乎放缓了些许,像是刻意收敛了气势,怕惊扰到他。
“好、好了。”秦小满忙应道,下意识地将药盒攥紧。
沈拓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秦小满身上。见他已整理好衣物,只是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刚才自己上药的过程又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秦小满的伤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红袖馆那些虎狼之药,不过是饮鸩止渴,强行催发出的那点“好气色”,几乎是以榨干他本就微弱的元气为代价。
不能再耽搁了。
沈拓将托盘放在床头矮几上,上面是一碗熬得糯软的清粥,并一碟清淡的酱瓜和一小份蒸得极烂的肉糜。简单的食物散发着热气,在这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
“你久未进食,先吃些清淡的。”他目光扫过秦小满依旧苍白的脸,“可还有哪里不适?”
秦小满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多谢……沈大哥。”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米粒软糯,温度适口,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一碗粥见底,他身上也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
沈拓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见他用完粥脸色稍缓,沉声开口:“你的身子拖不起,需得尽快去医馆,让大夫仔细诊治。能自己走吗?”
秦小满迟疑地点点头,想支撑着站起身,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用。
然而刚一动弹,膝盖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不等他踉跄跌倒,沈拓已迅疾上前,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他,随即俯身,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秦小满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攥住了沈拓胸前的衣襟,“沈、沈大哥……”
“别逞强,镇上最好的医馆离这儿有段距离。”沈拓言简意赅地解释,抱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大步向外走去。
院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沈拓小心地将秦小满放入车内,垫好软枕,盖上一床厚实的毛毯,动作间竟透出几分与他气质迥异的细心。
“坐稳。”沈拓沉声吩咐一句,便跃上前座,亲自执起缰绳。
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济仁堂”是清河镇上最有名的医馆,沈拓显然早有安排,马车并未在前门多做停留,而是径直绕到了后巷一处僻静小门。
他抱着秦小满下车,早有一个药童模样的少年等在门口,见到沈拓,恭敬地行了一礼:“师父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沈拓点点头,抱着秦小满快步而入。
内堂里,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在沏茶,见他们进来,放下茶壶,目光落在沈拓怀中的秦小满身上,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就是这孩子?”
“劳烦王老。”沈拓将秦小满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动作间是全然的小心翼翼。
王老医师示意秦小满伸出手腕,三指搭上他的脉搏。室内一时静极,只闻得窗外淅沥雨声和老医师时而沉重的呼吸。
良久,王老收回手,又仔细查看了秦小满的舌苔、眼底,甚至轻轻按了按他肿胀的膝盖,问了几句近日饮食起居以及被灌药的情形。
秦小满一一低声答了,越说头垂得越低。
王老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他瞥了一眼沈拓,语气沉痛:“本来就先天不足,被用了那等虎狼之药,强行催发元气,犹如涸泽而渔,如今内里已是虚乏至极,五痨七伤之象!”
沈拓脸色也很难看:“可能调理?”
“难,难啊!”王老连连摇头,“若好好将养,以珍稀药材温补,或可延年,但绝非一日之功。且日后务必精心,再受不得半点磋磨,否则……恐有性命之虞。”
王老提笔蘸墨,沉吟半晌,才缓缓落笔开方:“老夫先开一副方子,固本培元,清涤体内药毒余孽。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后续调理的方子,需得看他服药后的情形再定。其中几味主药,如老山参、紫灵芝等,年份越足越好,只是价格……”
“药材您只管用最好的。”沈拓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银钱不是问题。”
王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笔下不停。
待药童拿着方子去抓药,王老才又对沈拓低声道:“沈镖头,这孩子身子亏损太甚,近日务必静卧休养,万不可再劳神动气,更遑论……房帏之事,近期绝不可行。”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沈拓耳根微不可察地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沉声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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