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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又重重叹了口气,骂道:“我那姐姐真不是个好东西!拿了咱们那些银子,如今都这样了,她竟然还不松口,我倒要看看她宝贝凤凰蛋能寻个什么人家!”
薛姨妈骂了两句,又去拍薛宝钗的背:“可你的确是给耽误了。再小户做妻如何比得过大户做妾?若是寻个只有个下人的人家,你连衣裳都得自己做,指不定还得去厨房干活。我哪里舍得?
薛宝钗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不说话。
“你看那尤二姐,身份不说高贵,但也是官家小姐。母亲有诰命,父亲是个官儿,姐姐是宁国府——原先也是诰命,可她呢?也非得来给琏二做妾。”
薛宝钗翻身过来,没抬头,小声重复道:“琏二爷。”
她们也打过琏二爷的主意的,只是贾琏身上有差事,不好遇见,而且才见了几次,也不知道凤丫头是怎么察觉的,自那以后再不跟她主动说话,就是她主动,凤丫头也是冷冰冰的。
薛姨妈也在想这事儿:“他倒是……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没法袭爵,不过毕竟也代表荣国府外头办事,肯定是比二房的凤凰蛋好,至少自己能立住,咱们家里还有些家产,不管将来是做地主还是商人,都能行。回头叫你哥哥去试试。”
只要说到婚事,有个人是逃不开的,那就是林黛玉。
“她怎么能这么好命?”薛姨妈原先还有些遮掩,如今自己过得不如意,那边越来越好,她说话也越来越直白了。
“去年我看着她都要死了,脸色惨白,人也没精打采的,整日都不出门,哪天她真死了我都不意外的。怎么还能救回来?”
“再去试一次吧。”薛宝钗怀着献祭一般的决心,看着薛姨妈道。
薛姨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跟女儿对视上才明白:“忠勇侯府从不回贴,说是门房带咱们家的人也毫无优待,每次都跟新送去的一样。”
“我就不信她不恨我。”薛宝钗闭了闭眼睛,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哥哥献上家产和……妹妹,从此就做忠勇侯府的家臣,就算他不要,林丫头也忍不住的。咱们前头背地里得罪她多少次,当面抢白她多少次,当着大家的面挑拨过多少次?她肯定是恨我的。若是她知道这消息,她必定是肯答应的,这样她就能折磨我了。”
这次轮到薛姨妈眼圈红了,她死死拉着薛宝钗的手:“不——这得受多大的委屈?”
“她只要肯折磨我,我就能寻着机会跟忠勇侯搭上话。我不知道她在忠勇侯面前是什么样子的,可我知道她从前一定不会折磨下人。”
薛宝钗说着说着又有了自信,“这样明显的差别,忠勇侯肯定要起好奇心的。大表姐二十好几才封妃,我也没比她大。”
薛姨妈叹气道:“你素来有主意,我也不好拦你,不过你确实是年纪大了,一天耽误不得。一鼓作气,明儿就叫你哥哥带你去。我还有两件压箱底的首饰,你明儿打扮好了再去。”
薛宝钗摇了摇头:“我想明日穿男装的好,女子毕竟有些避讳,若是男装,兴许还能见见忠勇侯。”
薛姨妈一想也同意了:“你哥哥嘴笨,还是你开口的好。”
薛家母女这边商量新的出路,王子腾却有点不太过得去。
他两个外甥女怎么都是这种人?
德行是用来干什么的?怎么一个个当初说得好好的,如今却都不同意了?
一个病得要死,一个见了人就泪奔。哪里像是有他王家的血脉?
有一个确实是没有。
要么还是寻两个孤女,认作义女罢了。
既然动了这个心思,王子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了孤女,还想去春华楼这样的地方寻些个清倌人来,靠着她们办事儿,可比外甥女儿强多了。
第二日一早,薛宝钗穿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她是女子的男装。长袍中间系了一条极紧的宽腰带,耳朵上特意带了两颗红珊瑚的耳钉,脸上还上了淡妆,唇红齿白的。
另一边,迎春也跟司棋两个上了马车,往忠勇侯府来。
司棋想着要怎么办,她每次去都是坐在门房里,那是连自家夫人也没说过的。
好在荣国府的富贵她见了不少,稍微编一编就成了忠勇侯府的金玉满堂,连自家夫人也看不出破绽来。
可今儿带着夫人一起去,就瞒不住了,侯夫人在吗?若是她不在,门房会请夫人进去吗?
“这样上门也太失礼了些。”迎春叹气,“她原先也是个挺讲礼仪的人,就是开诗会,也要正正经经的下帖子。”
司棋注意力不在这上,迎春说完,她才回过神来。
好在这句话迎春也没想着能有回应,司棋毕竟是个丫鬟,诗会不诗会的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问你。”迎春又道,“老爷寻了燕窝来,你为何不要,我记得原先在荣国府,她就没少吃燕窝。”
司棋跟孙绍祖说的理由,是现在就送燕窝,以后送什么?不如先从银耳等物开始,虽然没燕窝珍贵,但也是好东西。
但老爷不知道,难道夫人也不知道?
司棋语气不太好:“原先那燕窝是怎么来的,夫人不知道?”
虽是问句,但司棋也没想着她能回答,她继续道,“先是薛大姑娘大张旗鼓的送,闹得全府都知道她吃了薛家的燕窝,后来又是宝二爷看不下去了,走了老太太的份例,给她每日准备。可后来她也没吃多少——哼,小厨房那些人都是什么货色,我是领教过的。”
司棋砸过小厨房,虽然是借机生事,给自家亲戚铺路,但那些婆子狗眼看人低,连个鸡蛋都不给她吃,只巴结怡红院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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