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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岁那年,姥爷死了……”林衍看向河中央,“河面还没冻实的时候,他去拾柴,掉进冰窟窿里,不知道是淹死还是冻死的……”
庄逍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此刻河面冰层看起来非常坚实。庄逍遥有些不解,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不该犯这种错才对。
“我终于回来了,参加姥爷的葬礼。我回家一看,寄回来的奶粉他都没喝,全放过期了,厨房都是烂掉的水果,他一直这样,好的时候不吃,非要放烂了再吃。院子里柴火摞了半人高,可他偏要去拾柴……”林衍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也是那时我才知道,白秋根本没留在村里,他每月给邻居大婶两千块钱,让她帮忙照看姥爷。他自己在市里当野导游,就是我去滑雪的那个旅游区,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林衍吸了最后一口烟,用拇指把还燃着的烟头碾灭。动作干脆,庄逍遥伸手想拦都没来得及。
“我当时特别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是钱不够和我说,我可以再加——”林衍笑了一声,干涩无比,“白秋说我自私,他说凭什么,我花一万块钱,就可以买断他的大好青春,把他困在村子里,和一个耳背、固执、整天骂人、不爱洗澡一身臭味的老头捆在一起?”
“他说我那么有钱,怎么不把姥爷接到u国去?怎么不自己伺候?”
“他说我从小吃老白家的,喝老白家的,白家遭难的时候我装死,现在每个月补偿一万块钱是应该的!”
林衍的睫毛结了霜,他费力地眨了眨。
“白秋还问我,家里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在哪儿?”
“那年姥爷骑三轮卖菜撞了人,家里那点钱赔光还不够,人家还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走,养的鸡鸭都抓走的时候,我在哪儿?”
“姥爷急得中风,躺在医院嘴歪眼斜的时候,我在哪儿?”
“那时白夏才大一,在学校里吃剩菜、捡旧鞋,一天打五份工,为凑医药费去卖血,我在哪儿?”
“那时白秋才十三岁,为了换几个钱上山摘榛子摔断腿,落下病根成了跛子,而我在哪儿?”
“白秋说我是他们的大哥,是家里唯一的成年人,我该是他们的主心骨,可那时我在哪儿?”
“他说那时我在国外吃香喝辣,连电话号都换了,半年多不和他们联系,他们想找我都找不到……我这么狼心狗肺,现在有什么脸装孝子贤孙!”
林衍睁着眼睛,两行清泪从起了雾的镜片下滑落。
“他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指责他。”
庄逍遥拉下羽绒服拉链,一把将林衍搂进怀里,展开衣襟,把他整个人包裹住,“擦擦,不然风一吹,脸该皴了。”
林衍摘下眼镜,脸埋进庄逍遥温热的颈窝,依言蹭了蹭。庄逍遥的身体真的很热,像个火炉,滚烫地贴着他,能抵御所有寒冷。
“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对我来说,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我对你也是一样。”林衍吸了吸鼻子,“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睡你……”
“真的?”庄逍遥低头,简直不敢置信。他一直觉得,“强来的直男”这个人设,只有直男是假的,强迫肯定是真的。
“真的……”林衍脑海中出现,在庄无极办公室,庄逍遥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向自己的画面。
那时,他两天前才和西语情人约会,明明应该处于餍足状态,却在看到庄逍遥的第一眼就产生了强烈的躁动,甚至开始幻想被庄逍遥占有的滋味。
“我们的第一次,不是你喝多了强迫我……”林衍抬头,眼角还红着,却露出一个有点骄傲的笑,“是我趁你喝多了,引诱了你。”
“c……”脑子找回来后,庄逍遥第一次有种思维转不过弯的感觉。
之前的认知整个被颠覆,他们之间,居然是林衍先动心?
说不清是无措还是狂喜,他只能骂上一句,咬向林衍湿润的嘴唇。
林衍却偏头躲开了。
他呼吸颤了颤,继续道:“你知道吗?那天在机场附近的蜜月套房,你把我当成一个洞,做完就走了,到我生日那整整一周,我一直在劝自己……劝自己别不知足。”
他抬眸望着庄逍遥,“我对自己说,你都这个年纪了,有个高大英俊,健康卫生,器大活……还算过得去的年轻男人,愿意每个礼拜来睡你一次,生日给你送花,还能说几句甜言蜜语哄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弯了十五年,以前你敢想象有这样稳定又性福的生活吗?”
“倒也不用这么谦虚,林哥,你很勾人。”庄逍遥笑着,拇指抹过他眼角。
“可我没能说服自己。”林衍也笑,结冰的睫毛在粗糙的指腹上颤抖,“庄逍遥,我没有办法接受,你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我。”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够爱你?”
“你没有双重人格,你就是变聪明了……傻子长出脑子了,为什么就变了呢?分开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林衍缓缓抬起头:“今天,我突然想明白了。”
林衍直视庄逍遥的眼睛,“或许,我们早就分手了,去年四月十六,在布鲁克林的那个晚上,八点十四分五十六秒,我们就分手了。”
风吹着枯枝,沙沙响。
林衍又听见了朗格白金摔碎的声音。
“庄逍遥,你全心全意爱一个人的方式,我知道啊,那样热烈赤诚,那样毫无保留,被你爱着,真的好幸福啊……可我,不是值得你那样爱着的,高冷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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