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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噢。”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明天没什么安排,想宅在家里,打游戏。”
周然拉开衣橱门,褚晋已经眼疾手快地替她拿好了要换的睡衣和内裤:“好啊,你想玩什么?吃鸡?”
周然顿了顿,欣然接受了褚晋的服务,转身就出了卧室往浴室走,瞥见家里餐桌的一角摞着书本资料,问起:“你那些学得怎么样了?”
“很多都是警校里学过的东西,看看背背,温习温习,也不是很着急。”像是生怕周然会觉得打游戏耽误学习而不带自己,褚晋立即解释。
先洗漱之后,周然就躺到了床上。
在外住酒店的每一夜都不能让她很好的入眠,而柔软熟悉的环境可以给到她安全感,像是水汽被嵌入云朵中烘干,浑身都带着干燥清爽的熨帖感,以及享受着熟悉的味道。
周然很快就迷糊起来,直到门轻轻被拧开,身边躺下一人。
她翻着身子,某些已然养成的习惯让她冰释前嫌般地将自己投入到对方的怀里,反正也听不清对方在轻喃什么,就揽过她的臂膀,在触摸到她之前手上的伤口时,还会下意识地捏着、轻问她:“贴那个了吗”
褚晋敞怀,听到她如此说,心下顿时酸软得一塌糊涂,眼眶发热。
伤口愈合,留下被伤害的痕迹,会增生会凸起,黑色痂掉落,留下深红血肉,代表不算美丽的新生。
医生并没有过多关照,但周然却为她查了资料做足了功课,为她买了疤痕贴和祛疤凝胶,每当她忘记的时候,就会提醒她,要记得涂药,要记得贴祛疤贴,不要在意效果微末,要好好坚持。
习惯了被提醒和督促,习惯了有人用热毛巾替自己热敷伤口,为自己涂抹冰凉的药膏,将不大的疤痕贴用小剪子剪成对应大小的横条,贴在伤口上。
但周然不在的几天里,她明显会懈怠。
“忘了,明天早上再贴。”褚晋将鼻息埋进周然的耳侧:“睡吧”
争吵,原则上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一点,褚晋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萧雨晴说的,不中听,但的确存在合理性,当你的另一半无法理解和适应你的工作与生活节奏时,就意味着痛苦。
萧雨晴和褚军,不仅是夫妻,也是战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为着一种共同理想和共同信念走到了一起,他们理解、接纳彼此,谁也说不了谁错。所以,在这样的家庭里,如果总有一个人需要为此承担痛苦,那么当时唯一不和他们走在“一条路上”的褚晋,是最好的人选,也是最好的争执由头。
犟,是她的问题。
犯错,是她的问题。
老师找家长,是她的问题。
喜欢女人,也是她的问题。
可中国人传统的逻辑思维里,总逃不过一个“子不教父之过”的原因。当她的一切问题牵引到了“陪伴缺失”、“教养问题”、“你不管孩子”、“你怎么当爹的”等等互相推诿的指责时,曾经的萧雨晴和褚军总会不约而同地总结到“早知如此要什么孩子”这个结论上。
褚晋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个坏孩子,因为她真的见过所谓的“坏孩子”是怎么样的,不爱学习、跟老师顶嘴、将钢笔墨甩在女孩子的校服上、偷同学好看的橡皮、欺负爷爷奶奶、在课桌肚里偷看黄色笑话书这些她都没做过,也不屑与做这些的人为伍。
但在父母眼里,她又着实不是个好孩子,因为她很麻烦,需要吃喝,有时候吃不到麦当劳就会闹脾气;需要玩具,不买一块钱一包的神奇宝贝的卡片给她就会生气;需要辅导作业,不帮她默写词组抽背课文,第二天就会被老师电话联系批评。
她发誓,惹萧雨晴和褚军不开心不是出于她的本愿,她也发誓,她很小就在爷爷奶奶的劝诫下试图体谅他们既要守护大家又要守护小家的责任。
但孩子其实是没有办法避免捅娄子的,否则又怎么叫孩子呢。
褚晋会成为一个既要犟到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又要憋屈到如履薄冰不让自己犯错误的,还要天天粉饰自己错误的臭小孩她认为这并不完全是她的问题吧。
一夜纠结梦。
不知道是这样好一点,还是和周然闹不愉快失眠好一点。
梦里一整个都是当年出柜的情境,反反复复。
像是小时候打任天堂游戏机一样,手残死了一遍又一遍,存档点复活了一次又一次,怎么都过不了,又怎么都撒不下手。
周然也出现在了梦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褚晋本能可以识别出那就是周然,她并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她也没有去和萧雨晴褚军站队,神情姿态里似乎满是不解与不快。
她说:你宁愿放弃我,也不愿意改掉你的那些问题吗?
不是的,没有不愿意改啊。
她会改的。
只是在那不断存档、不断重复、看不到未来的梦里,这个问题始终是没有答案,也不会进展的。
而最终推进整个梦境的,还得是闹钟。
褚晋睁开眼,条件反射按掉了提示音的源头,在确认回到现实后,摸了摸湿润的面颊。
周然并没有被她这个掐秒掐断的噪音吵醒,但细微的呼吸变化仍旧昭示着她又被微微打搅。
褚晋半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背对自己但一定要将脚背勾住自己小腿上的人,用此刻的安心驱散梦里真实的挣扎。
而这一看,感觉省掉了早上那组必做的平板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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