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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煊已经和贺从一路走了。
“想要什么?”元煊走在宫道上,也不回头去看贺从。
贺从却知道元煊在说他,龇了龇牙,“瞧您,说这话,我是真心来找长公主拿主意啊。”
便是他不来,在殿内觑着太后的神色,听着语气,也知道太后对长公主的疑心已经消了九成九,听他汇报完一夜的行程和抓捕审问的犯人,只点了点头,叫他听从长公主的命令,转头说了一句“她是能干的”。
贺从暗自感慨,可不就是能干吗?
瞧着元煊对着他们平日里客客气气的,没说过一句重话,可拔剑用刀,是一点没含糊。
身边那小女郎骂她跟吐珠似的,一句句蹦出来,全随了主子,拿住了家国忠义,那就是所向披靡。
元煊勾了勾唇,没再说话,贺从这人,想要讨好,却不想要投诚,没这等好事。
做北货生意的掌柜已经被吊在了监牢里,不管怎么拷打,冒出来的也都是粗话,没一句能听的。
妻儿老母甚至族人都没在洛阳城中,端的是有恃无恐。
元煊进来的时候,这人的大嗓门儿骂得是震天响,守着的人各个满脸愤懑,鞭子一声响似一声,兰沉的声音在深牢里头响起,阴恻恻的,“爷们儿有种?有种的爷们儿能把妻儿都放在别人手里?我看你还不如没种呢,别以为远在千里之外咱们的人就找不到了。”
骂声先是一顿,接着连骂带嚎起来,“你这狗日的赘阉遗丑!胯下没有二两肉你就剐别人的!”
元煊脚步一顿,贺从掏了掏耳朵,“要不您先回去吧。”
兰沉手段太狠,就是侯官里头也多的是人看他不顺眼,却又不敢惹他。
“人生来赤条条,腌臜玩意儿我年幼时见得多了,还在意这些。”元煊继续往前走。
兰沉早听到了后头有脚步声,他欺身一步,按住了人的头,“现在,说,还是不说?”
那人脸上被逼出了失血的青乌色,只死死瞪着他,呸了一口,“说个屁!”
元煊拉了个胡床坐下,歪头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声,“行了,他不说就不说,铺子里搜完了吗?”
“他不招也没什么要紧,总归那小黄门朱力每次出宫都要去你的铺子,你的族人是不在洛阳城,可他朱力的族人还在掖庭里头呢。”
刑架上的人猛然挣扎起来,看向了说话的人,绳子与皮肉摩擦出血痕,兰沉眼疾手给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牢中响起困兽的闷吼。
旁边几个侯官都忍不住侧目,他们都知道朱力还没有招,可长公主偏偏就这么说了,她在赌,赌这两个人之间没那么交底。
“就是你一个字儿不吐露,你给綦家当狗的事儿那小黄门可都认了,你们商行的过所官府都记载得清楚,最常来往的地方不就是肆州?”
綦伯行如今就是肆州刺史,元煊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綦伯行对手下人可是好得很,待上头下诏责问一番,他定然还会护着你的家眷,也不会处置干净以绝后患,且安心上路就是。”
此话一出,一直强撑着的人脸色一点点白了起来,连下巴都打着颤,即便知道这不过是攻心之语,还是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去想。
綦伯行的确不算什么仁善之主,当凶厉之人的走狗,踩着别人的时候自然吠得欢,可转头自己也沦落到被压榨之人,比旁人还要更害怕些。
“反正这把火烧不到綦家身上,只能断在你们上头,是不是?”
“至于为什么是你们这两个小人物要刺杀太后,那也简单,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种呗?”元煊姿态舒坦,一通话说完,就站了起来,“行了,就这么结案吧,毕竟太子是国之根本,虽然年幼,被谁养大的就跟谁亲,来日上位,也记不得有你这个忠仆给人开路啊。”
元煊利索地转身就走,语言向来是最强大的武器,柔软的刀足以搅烂人的心肺。
兰沉趁势摘下了那人口中的布,一道喊声在元煊背后响起,“我招!我招!!”
这事儿要是断在他这里,綦伯行绝对会亲手诛杀他的族人,推他们出去抵命。
元家人连崔氏都能夷五族了,更何况他一个小小平民。
“我的商铺就是綦家让我开的!以便京中和肆州通信!我的族人都跟着张酋长!”
“说重点,那群军户也是你们联系的?”兰沉冷声道。
“刺杀之事,綦嫔让我们骗那群军户,我们会设法在事成之后给他们换个身份在肆州生活,你们看到的那几张新办的过所,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送死的。我们骗说,等他们下了大狱判了刑,就会着人调换死囚,再把他们藏在去北地淘换货物的商队中,运出洛阳城,还允诺了肆州之下郡兵的军衔,以后就在綦伯行麾下。”
很快供状写成,贺从接手,带着供状去找朱力,朱力眼瞧着不成了,想要咬舌自尽,被贺从一把拦下,捆了个结实。
“这事儿要怎么写奏报?”贺从想了想,还得找长公主拿主意。
元煊想了想,“别写。”
贺从挠头,“啊?”
就在此时,一人急急闯入地牢之中,“殿下!贺侯官,不好了!”
“嘶,有话好好说,又不是死人了。”贺从忙止住人急匆匆的身形。
那侯官喘着气,“城阳王世子,于王府中,自裁谢罪了!”
贺从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忍不住想起长公主方才审问商行掌柜所说的那句,“这事儿只能断在他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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