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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得不对吗?”景秋蓉继续温言劝说,同时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动作流畅地从阿七那僵硬的臂弯里接过女儿,轻轻拍抚着,“这种莫须有的事,你自己凭空想出来的担忧,何必硬往自己身上套?平白折磨自己。”
“就说吧!”胥定淳见状,重重拍了拍阿七结实的肩头,语气笃定,“郡主院里的春桃,你看行不行?是个好姑娘吧?”
见阿七依旧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眉头锁得紧紧的,景春熙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生气,脱口而出:“还是你心里其实嫌弃她是个丫鬟,配不上你如今的身份?你可别——”
“我没嫌弃!”阿七急急打断,话音未落就又猛地低下头去,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
景春熙那句“后悔”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急切地抢了白。
只见阿七猛地转过脸去,侧对着他们,分明是不愿让他们看见自己脸上此刻的挣扎与痛苦。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化开的苦涩:“我是怕…怕委屈了她。我这样的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用力到指节都微微发白。
那一次九江、建安郡之行,同船共处,他早就默默看清春桃是个多么好的姑娘——聪明伶俐又能干,手脚勤快,心地善良体贴。
虽然有时对糖霜和小蛮时常说教,但说出的每句话都在情在理,都是为了她们好。
她的容貌虽非令人惊艳的绝色,但也清秀端正,笑起来眉眼弯弯,配他这般年岁已不小、家境寻常,尤其是一双在战场上沾过无数鲜血的手的人,已是绰绰有余,他心里唯有感激,哪里敢有半分嫌弃?
可是每到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娘亲被酗酒的父亲虐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悲惨模样,总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
父亲那醉醺醺的、布满猩红血丝的暴虐面孔,那疯狂的吼叫声依旧顽固地萦绕在他最深的噩梦之中。
每次将他从睡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冰冷的冷汗。
他怕极了,怕自己骨子里终究流着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血,怕那潜在的暴戾不知何时会冲破束缚,怕自己会重蹈那可怕的覆辙,毁了一个好姑娘的一生。
“不然,”看他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景春熙忽然觉得这事或许有戏,便放软了声音提议道,“我先去跟春桃慢慢说说你这件事…听听她的想法?”
“不,”阿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混合着痛苦与决然的复杂神色,语气异常坚定,“郡主,不敢劳烦您。在下自己说,我…我要亲自跟她坦白。是好是坏,都该由我亲自去面对。”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下顿时了然——阿七对春桃并非无意,恰恰相反,怕是早已情根深种,才会这般前思后想、患得患失,生怕自己有一丝不好会玷污了对方。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两心相悦,那这桩婚事便大有可为。
“这样就好办了,”
景秋蓉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温煦,一锤定音,“刚好明日府里要采买些上好的物事给大将军府那边送过去,点数交割的琐事正需要细心人,你明日便同她一道去吧,路上也好说话。”
说着她转向身边的景春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带着点调侃:“说起来,阿义那愣小子前两日也红着脸,鼓足勇气来向我求娶糖霜了。糖霜那儿你这做主子的也多提点提点,看看能不能让那个光知道吃的小丫头开开窍,明白明白人家的一片心意。”
“噗嗤!”景春熙想象了一下糖霜那懵懂贪吃的模样和阿义那憨厚着急的神情,顿时忍俊不禁,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又了然的盈盈笑意:“知道了,娘亲,这事包在我身上。”
府里上下,谁人不知阿义对糖霜的那点小心思?
一个成了厨房总管却天天眼巴巴地盼着那个身影来“讨要”吃食,变着法子研究各种新奇好吃的等着她过来;
另一个呢,则是个心无旁骛的馋嘴丫头,每每被美食吸引过去,吃得心满意足、干干脆脆后,一抹嘴就跑,脑子里压根还没往那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上想过半分。
自从蓉恩伯府开府,阿义被提拔为厨房总管后,这两人,一个贪吃、一个爱喂,一个懵懂、一个守护,倒真是应了那句话,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欢喜冤家。
今日昭昭有点不同
不好意思跟他们一家人待在一起,道完谢后阿七走回月亮门方向。
“主子们说话的时候不要靠得太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手臂一展,便不着痕迹地将下意识想要紧跟景春熙脚步的小雨挡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做惯了的。
“知道了阿七叔,周嬷嬷都仔细教过了的。”规矩小雨并不是不懂,只是有些行为是日积月累相处中无意识养成的习惯,她脸微微一红,小声应答道。
只因郡主待她宽厚亲善,从不过分拘着她,嫣姐儿又时常过来扯着她衣袖寻她玩耍,这般日久天长,主仆间的那道界线在她下意识里便有些模糊了。
“娘亲,昭昭让我来抱吧。”感觉到娘亲和爹爹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似是有话要私下说,景春熙便主动开口,声音清亮柔和,同时也自然地伸出手,将那软乎乎的襁褓接了过来,稳稳搂在怀里。
“昭昭乖,姐姐带你去前面看大红鲤鱼,它们摆尾巴最好看了。”不管妹妹听不听得懂,景春熙把她竖起来,让她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可以看见前面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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