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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明日奏折要报的是官员到位后的表现和政绩,还有重建、恢复民生需要朝廷解决的事宜。这些由他亲自落笔,已经熟记于心的人和事,他还是重新过了一遍,以免出现错漏。
他提笔在“重建”二字旁又添了“急赈”与“蠲赋”两行小字,墨迹未干便用指甲轻轻刮去,怕墨晕开。
案角堆着半尺高的《江南鱼鳞图册》,他一张张翻过,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窗外打更声过三巡,他仍把“九江圩堤”“建安义仓”两处圈了又圈,直到纸面几乎被圈破,才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到外面月色正好,他走出房间,看见游廊就座,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想了许久,想人,也想事。
游廊下的青石阶被露水浸得发黑,他的衣摆扫过,湿意一路爬上小腿。月亮悬在琉璃瓦脊上,像一面磨得发亮的铜镜,把檐下的铁马照得雪亮。宫中为质那几年,他好像都没有来得及认真看过。
他双臂撑着栏杆,指缝里渗进夜露的凉。
直到夜深露重,看主子久久不回,清风提着一盏琉璃小灯来寻他时,灯罩里那团暖黄的光在月色下显得可怜又渺小,
他只低声说了句“回吧”,就站起了身,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果然,第二天的朝堂上,宗人府的老古董和几个迂腐的大臣,一上朝不议政事,就提出了几件事。
老宗拄着紫竹杖,一步一喘,却仍是第一个开口。他的朝服袖口用金线锁了重重叠叠的连云纹,像是要把早已没落的威严缝回去。
一是要求皇上马上封太子。还一再以皇室血脉单薄为由,呈上了写满高门贵女名字的奏折,还有一大叠的女子画像,说是选秀的时间太长,逼迫大皇子从中选太子妃和太子侧妃。
不但如此,也提出要马上开始选秀事宜,以充盈后宫和东宫,那急得脑门子突突的样子,似乎要把大皇子马上绑上婚床。
老宗正用拐杖敲敲地砖,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撞出回响:“殿下年已及弱冠,东宫不可久虚!”
胥子泽这才知道父皇明知他的心意,昨晚却还是对他说的那番话,原来就是被这帮人逼出来的。
他想起昨晚吃完饭,父皇背着手站在御花园石阶上的模样,鬓边白发被宫灯映得几乎透明,声音却沉得像铅:“他们逼得紧,朕也替你挡了许久。”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唠叨,如今方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
二是,他们不同意胥子泽的提议把景春熙赐“安平郡主”封号。理由是,她家已经被赐封“蓉恩伯府”,那是对她,也是对她母亲功劳的肯定,不应再另行赏赐封号,只赏赐金银财宝或良田即可。
礼部尚书出班时,朝笏举得齐眉,声音却像钝刀割肉:“伯府之封,已是天恩浩荡,若再晋郡主,恐开僭越之例。”他话音未落,殿角便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像枯叶擦过石阶。
对此,胥子泽昨晚一番深思熟虑,早就预想得到。
他轻蔑一笑,道出九江郡和建安郡水灾中和大皇子敛财屯兵造反、鱼肉百姓案件中,景春熙是如何组织百姓惩治狗官,想法筹粮用于救济百姓。还帮助他将尖峰山上的兵马,全部为自己所用,才没有对朝廷造成更大的威胁。
他笑声不高,却冷得像冰凌坠地,惊得近旁的小太监一哆嗦。说到“敛财屯兵”四字时,他有意无意扫过官员中曾经跟大皇子走动的人,那些人立刻垂首,后颈绷出青筋。
“本殿下说的这些事,如果重臣心有怀疑,九江郡和建安郡的百姓都可以作证,”胥子泽继续高声说道,“更不说她高于市价购买两郡百姓出产的瓷器、茶叶、还有山中特产,还跟大将军府一起,开通了海上商道。发现并开挖的金矿,景家也一并捐给了朝廷。”
他转头,目光横扫向礼部尚书,“若不如此,你们以为早就掏空的国库,还能撑到如今?”
“他们此举,不仅使这两郡百姓摆脱了灾难,这几年的重建也成绩显著,百姓安居乐业,大有超越江南之势。”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站在前面的官员纷纷后退。
说到“高于市价”时,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仿佛能看见那些满载茶叶的骡马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下,装满瓷器的大船也向东向南进发。
赐号安平郡主
当几个老臣还想提出质疑,嫡长孙女也在画像之列,有极大可能成为太子妃的礼部尚书也想据理力争。
已经升任户部侍郎的封大人站了出来证明,“臣查阅当年的记载,四皇子劫走的那批赈灾的银子,后来虽然补了赈灾粮过去,但百姓并没有受益,而是进了废太子和彭太傅这一群狗官的库房,追讨进来的也归了国库,整件事情中景家、陶家、崔家功不可没。”
封大人出列时,怀里抱着一摞发黄的账册,纸张边缘脆得几乎要碎。他每翻一页,殿中便响起一声轻响,像枯枝断裂。念到“狗官”二字时,他眼角抽搐,显然是恨极。
“这件事,想来大家都有耳闻,建安郡和九江郡的百姓,还有后来的官员都可以证,一查便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钉进金砖缝里。殿外忽有风掠过,吹得铜鹤颈上的金环叮当乱响,仿佛也在应和。
还有景春熙冒险救了自己几次的经过,胥子泽也娓娓道来,包括先皇遗诏是怎么找到的,也一一道来,只是都隐瞒了景春熙拥有的灵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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