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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临水,晚风带着荷香,拂动檐下悬挂的彩绸与丝络,颇有些佳节气氛。未嫁的小丫鬟们早已按捺不住兴奋,聚在远处回廊下窃窃私语,不时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暮色四合时,萧顺霆来了。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见地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绾发,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魏晋名士般的清朗疏阔。他走到水榭边,看着眼前的布置,目光在那碟巧果上停留片刻,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王爷。”我迎上前。
“嗯。”他应了一声,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到香案前。
周嬷嬷领着丫鬟们上前行礼,然后按规矩退到稍远处。水榭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远处隐约的嬉笑低语。
晚风习习,带来水面荷花的清香。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渐显,繁星点点,牛郎织女星隔河相望,格外明亮。
“可要试试?”我看着案上的银针丝线,轻声问。穿针乞巧,是七夕旧俗,女子对着月光穿针,以快慢论巧拙。我虽不擅女红,但这些年为求自保,倒也练就了一手不错的针线。
萧顺霆看了一眼那细若毫发的针眼和七彩丝线,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此道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但他还是拿起了针线。
月光如水,洒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捏着那根细小的银针,对着月光,另一只手捻起一根红线,尝试着穿过去。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与他平日执剑批文的利落判若两人。试了几次,线头总是从针眼旁滑开。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抬眼看我,眸中并无恼意,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你来。”
我接过针线,就着明亮的月光,屏息凝神,轻轻一捻,红线便听话地穿过了细小的针眼。
“王妃好巧手!”远处的青黛忍不住小声赞叹。
我将穿好线的针递还给他,他接过,看了看那针尾轻颤的红线,又看了看我,忽然道:“这就算乞‘巧’了?”
“民间习俗罢了,讨个吉利。”我笑道,“王爷的手,是执剑安天下的,不必会这个。”
他没说话,只是将针线放回案上,拿起一块巧果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小口咬下。巧果酥脆香甜,带着蜂蜜和芝麻的香气。他也拿了一块,慢慢吃着。我们并肩站在水榭边,望着天上星河,听着远处隐约的欢声笑语,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宁静而亲密的氛围在悄然流淌。
夜色渐深,星河越发璀璨。周嬷嬷带人将荷花灯取来,分发给小丫鬟们。按习俗,女子可在荷灯上写下心愿,放入水中,任其漂流,祈求姻缘美满、心灵手巧。
丫鬟们欢天喜地地领了灯,各自寻了僻静处,或蹲或坐,认真地在灯上写下心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一盏盏粉的、白的荷灯顺水漂流,烛光摇曳,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王妃,王爷,您二位也放一盏吧?”周嬷嬷含笑递上两盏制作最精巧的荷灯,灯瓣是用上好的绡纱所制,薄如蝉翼,烛火映照下,莹然生光。
我看向萧顺霆。他显然从未做过这等事,但今日他似乎格外有耐心,点了点头。
我们各拿了一盏灯,走到水边。周嬷嬷贴心地备好了笔墨。
我执笔,对着莹莹烛光,一时竟不知该写什么。愿他伤势早日痊愈?愿王府平安顺遂?愿……我们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似乎每一个心愿都沉甸甸的,又似乎都太过贪心。
迟疑间,却见萧顺霆已提笔,在他那盏灯的绡纱花瓣上,极其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便将笔搁下,将灯小心放入水中。
他的动作太快,我甚至没看清他写了什么。
“王爷许了什么愿?”我忍不住轻声问。
他侧头看我,星光落在他眸中,漾开一片罕见的柔和:“说出来,便不灵了。”
我哑然。没想到他也会信这个。
在他的注视下,我压下心中纷乱的念头,提笔,在我那盏灯的绡纱上,认真地写下八个字:
“岁岁年年,人长安好。”
不求荣华,不盼显达,只愿在乎的人平安康健,岁岁相伴。这便是我此刻,最简单,也最深的愿望。
我将灯轻轻推入水中。它颤巍巍地漂出去,汇入那片星星点点的灯海之中,烛光温暖而坚定。
萧顺霆看着我那盏灯上的字迹,眸光深邃,久久未语。
我们并肩站在水边,看着满池荷灯随波光摇曳,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夜风温柔,荷香阵阵,远处丫鬟们的笑语隐隐约约。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阴谋刺杀,只有静谧的夜色,璀璨的星河,和身边人安稳的呼吸。
“乔锦薇。”他忽然低声唤我。
“嗯?”我侧头看他。
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伸出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松柏气息。我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眼前流淌的灯河与星空。
“若有一日,”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这王府,这京城,甚至这天下,风雨飘摇,动荡不安。你……可会怕?”
我怔了怔,从他怀中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星光灯火,也映着我有些愕然的脸。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问,是预感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因为此刻的宁静而生出的感慨?
但我没有犹豫,摇了摇头:“有王爷在,妾身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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