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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而来的客人,”瓦尔玛通过译官,拖长了语调,“卡利卡特欢迎所有带来财富的商船。不过,这里的规矩,香料只能由指定的‘商人行会’收购,价格……也是行会定下的。你们若想购买,只能通过他们,并且,需缴纳一笔不小的‘入境贸易税’。”他报出的税额,高得离谱。
韩擎眉头紧锁,手按上了刀柄。陈彦却面色不变,微微一礼:“感谢瓦尔玛大人的指点。不知我等可否有幸,参观一下贵地的香料市场与种植园,开开眼界?”
瓦尔玛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种植园?那是行会核心成员的产业,岂是外人能随意参观的?市场就在码头西边,你们自便吧。记住,别坏了规矩。”他挥挥手,示意送客。
走出府邸,韩擎压抑着怒气:“先生,这分明是欺生!层层盘剥,我们还有何利润可言?”
“无妨。”陈彦平静道,“垄断必然带来僵化与贪婪。我们先去市场看看。”
卡利卡特的香料市场,是一个由无数小摊位和仓库组成的巨大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刺鼻又迷人的混合气味。胡椒、豆蔻、肉桂、姜黄……堆积如山。陈彦仔细观察,发现交易虽然繁忙,但卖家和中间商的表情却并不轻松,甚至带着几分隐忍。他让译官装作采购者,与几个小摊主攀谈。
“价格?都是行会定的,我们只能按这个价卖给他们指派的收购商……”
“自己卖?不行不行,会被赶出市场,甚至更糟……”
“收成?唉,今年雨水不好,收成其实比往年少,但行会收购价反而压得更低了……”
零碎的信息汇聚起来,陈彦心中渐渐勾勒出图景:垄断商团利用权势,一方面压低对种植园和小生产者的收购价,另一方面抬高对终端商人(尤其是外来商人)的售价,两头获利,积怨已深。而由于信息不畅和组织松散,种植园和小生产者无力反抗。
“症结在于信息不对称和缺乏组织。”陈彦对韩擎分析道,“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陈彦并未再去接触那些高高在上的行会首领,而是由韩擎带人明面上去市场“采购”,吸引行会注意。陈彦自己则换上普通的棉布衣服,带着精通当地语言的译官,避开眼线,秘密深入卡利卡特周边的香料种植区。
他们拜访了几家被压榨得苦不堪言的中小型种植园主。陈彦没有直接提出购买,而是先倾听他们的抱怨,了解种植技术、成本、产量。他展示出带来的精美瓷器和丝绸,并承诺,若能建立直接贸易,将以高于行会收购价三成的价格现金收购他们的优质香料,并且可以提前支付部分定金,帮助他们改善灌溉和购买更好的种苗。
起初,种植园主们疑虑重重,惧怕行会的报复。陈彦并不强求,只是留下样品和诚意。直到他们拜访到一位名叫苏拉吉的年轻种植园主,他的父亲因反抗行会定价而被排挤,郁郁而终。苏拉吉对行会充满仇恨,却又无力反抗。
陈彦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你说的是真的?现金?高于三成?”苏拉吉激动地抓住陈彦的手臂,眼神灼热。
“千真万确。”陈彦郑重道,“但我需要的不止你一家。我需要你能联络其他信得过的、受够了的园主,我们结成同盟。商盟提供资金、销路,甚至保护,你们提供稳定、优质的货源。我们绕过行会,直接交易!”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直接挑战根深蒂固的垄断势力。苏拉吉犹豫了。
陈彦祭出了最后的“法宝”——一小瓶“丝路明珠”香水。他让苏拉吉闻了闻那清雅悠远的香气。“此物,在中原与西域,价比黄金。其原料之一,便需用到顶级豆蔻。若我们能建立稳定渠道,未来,这等高附加值的产品,亦可与诸位合作。”
香水的魅力与背后巨大的利润空间,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苏拉吉一咬牙:“好!我干了!我知道还有几家,他们也快活不下去了!”
秘密的联盟在暗中结成。陈彦通过苏拉吉,以预付定金的方式,迅速锁定了第一批优质香料货源。同时,他让韩擎在市场上,故意与行会指定的收购商进行冗长的、看似艰难的谈判,迷惑对方。
当垄断行会的首领们还在嘲笑这支来自北方的不懂规矩的商队,等着他们屈服时,陈彦的船队已经开始在夜间,通过苏拉吉等人安排的秘密渠道,将一袋袋品质上乘、价格却更低的胡椒和豆蔻运上船。
直到商队的货舱即将装满,行会才惊觉不对。市场上有传言,出现了一批质优价廉的香料,冲击着他们的定价。行会首领贾拉尔勃然大怒,带领着大批护卫,气势汹汹地来到码头,堵住了正准备起航的“破浪号”。
“北方来的老鼠!你们竟敢破坏规矩!”贾拉尔身材肥胖,裹着华丽的丝绸,指着船上的陈彦怒吼,“把货物留下,缴纳罚金,否则,你们的船别想离开卡利卡特!”他身后的护卫亮出了弯刀,码头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韩擎与护卫队立刻列阵,破甲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毫不示弱。
陈彦缓缓走到船头,俯瞰着贾拉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贾拉尔先生,商道在于公平互利,而非巧取豪夺。我等按价购买,银货两讫,何来破坏规矩?倒是阁下等行会,把持源头,压榨农人,哄抬物价,这才是真正的恶规,当破!”
“你!”贾拉尔气得浑身发抖,“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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