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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冰蓝色的眼眸下是浓重的青黑,但她毫无睡意,目光穿透隔离玻璃,牢牢锁在室内那个躺在无数精密仪器中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上。
许昭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眸。各种管线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手臂、胸口,监测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曲线,是维系她生命迹象的微弱脉搏。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牵动着谢寒煋的呼吸。
恒温保育箱就在不远处的独立观察区内,小小的谢源安躺在里面,皮肤还是红红的,皱巴巴像只小猴子,比足月婴儿要小上一圈。她也戴着微型呼吸辅助装置,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早产和窒息让她必须待在模拟母体的环境中,接受严密的监护。
谢寒煋的目光偶尔会从许昭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小生命上。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在她心间蔓延,不是厌恶,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钝痛。就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差点夺走了她视若珍宝的一切。可同时,她又是许昭拼尽性命也要带到世上的、她们共同的血脉。
首席医疗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汇报情况。许昭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在用了大量昂贵特效药和持续输血后,终于得到了控制,但凝血功能依然极不稳定,随时有再次出血的风险。器官功能也因缺血缺氧和栓塞受到了一定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总的来说,仍未脱离危险期,但最凶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
“统帅,您需要休息。”凌霄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低声劝道,手里拿着一份营养剂,“这里有最专业的团队,许昭有任何变化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理。您若是倒下了,谁来主持大局?谁来做她们母女的后盾?”
谢寒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她接过营养剂,机械地喝了几口,味同嚼蜡。主持大局?此刻,她的“大局”仅限于这间icu病房和那个恒温箱。要塞的军务早已被她全权丢给了凌霄和陆羽,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不要打扰她。
凌霄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好默默陪在一旁。
又过了难熬的几个小时,医疗官再次出来,这次脸上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放松:“统帅,许舰长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识有恢复的迹象。我们尝试减少了一些镇静药物的剂量,如果她能自主呼吸良好,可以考虑撤离呼吸机。”
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谢寒煋心头的厚重阴霾。她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紧张,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看着统帅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希冀和深藏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请换上无菌服,时间不能太长,不要打扰她。”
当谢寒煋穿着厚重的无菌服,轻轻走到许昭床边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极其轻柔地触碰许昭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背。肌肤相触的瞬间,许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谢寒煋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许昭的脸。只见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星光或倔强的黑眸,此刻显得迷茫而虚弱,焦距涣散,适应着光线。她似乎想转动眼球,但没什么力气。
“昭昭……”谢寒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昭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谢寒煋脸上。她似乎认出了她,氧气面罩下,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睛里,逐渐漾开一丝极淡、却清晰无误的安抚意味,仿佛在说:“我没事,别怕。”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谢寒煋眼角滑落,迅速被无菌服的领口吸收。她迅速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再转回来时,只剩下微红的眼眶泄露了情绪。她用力握了握许昭的手(尽管不敢用力),“别说话,保存体力。你很好,源安也很好。”
听到“源安”两个字,许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带着急切询问。
谢寒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侧身让开视线,指向不远处的恒温箱:“看,她在那里。虽然小,但很坚强。”
许昭努力偏过头,视线穿过仪器,模糊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箱子。尽管看不清细节,但知道女儿安然无恙,她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是欣慰,是后怕,也是难以言喻的母爱。
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谢寒煋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我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她看着许昭重新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icu。
接下来的两天,许昭的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成功脱离了呼吸机,虽然还需要吸氧,但已经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凝血功能基本恢复正常,出血风险大大降低,从icu转入了顶级产后护理病房。
谢寒煋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她将办公地点直接搬到了许昭病房的外间,一边处理必须由她决断的紧急军务,一边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许昭的身体依然虚弱,生产和大出血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元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没什么力气说话。谢寒煋就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醒来时喂她喝一点流食,或是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脸颊和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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