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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直到在头等舱候机室坐下，周围暂时没有了旁人，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才再次凸显出来。

向漾盯着面前玻璃杯里上下沉浮的柠檬片，脑子里乱糟糟的。裴卿琰的话一遍遍回响——“那不是我认识的向漾”、“近乎儿戏”、“完全未知的将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试图反抗的神经上。

他知道裴卿琰说得有道理，理智上他完全认同。但心底那份被日常琐碎和既定轨道压抑已久的躁动，那份对“另一种可能”的好奇和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不想就这样回去。回到那个窗明几净却仿佛能一眼望到头的办公室，回到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里，回到……江女士为他规划好的、安全稳妥的轨道上。

这种叛逆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在用平板浏览财经新闻的裴卿琰。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裴卿琰。”向漾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裴卿琰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但没有立刻抬头。隔了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那眼神太沉静了，静得让向漾刚刚鼓起的勇气差点漏掉。他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还是想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候机室的空调似乎瞬间又低了几度。

裴卿琰放下了平板，动作很慢。他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谈判姿态。

“看看？”他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怎么看？以什么身份去看？向总，还是单纯的向漾？”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打算怎么接触他们？直接拿着名片找上门，告诉他们你对现在的生活腻了，想找点刺激？还是打算瞒着所有人，偷偷去探那个所谓的‘深空’的底？”

他微微偏头，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那种地方，会因为你‘想去看看’，就对你敞开大门，让你逛一圈然后全身而退吗？”

向漾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微微发白。

裴卿琰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但最终都被一种冷硬的理智压下。

“漾漾，”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别任性。”

拒之门外

“别任性。”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fale1，重重砸在向漾的耳膜上。候机室里柔软的沙发仿佛瞬间长出了尖刺，让他坐立难安。周围其他旅客低语声、咖啡机运作的嗡鸣，都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遥远。

裴卿琰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平板屏幕上，指尖缓慢地滑动着，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气场，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向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看着裴卿琰冷静的侧脸，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叛逆的火苗猛地窜起，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就因为他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他就有权彻底否定另一种可能吗？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提醒他们这趟航班的乘客开始登机。

裴卿琰立刻收起平板，站起身，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他拿起随身行李，看向还坐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向漾，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走了。”

他向向漾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曾经无数次牵过他，给予过他力量和安心。但此刻，在向漾眼里，它却像一条精致的锁链，要将他拉回那个既定轨道。

向漾看着那只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一股巨大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在裴卿琰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向漾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得沙发都往后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回去了。”

裴卿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和神色一点点褪去，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前骤然阴霾的天空。

“向漾。”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向漾迎着他冰冷的视线，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航班你可以改签，或者退掉。我自己负责。”

他顿了顿，几乎是豁出去般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两人之间：“那张名片，你也知道在哪里，对吧？”

他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裴卿琰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淬了冰的刀锋，狠狠刮过向漾的脸。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身姿依旧挺拔，却无端透出一股骇人的冷意。

“所以，”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你是铁了心，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跟我闹？”

“我不是闹！”向漾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不远处一位正在看杂志的女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哽咽的倔强，“我只是……只是想为自己做一次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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