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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银质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突然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向漾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对面那个语出惊人的男人。裴卿琰……叫他“老公”？还用这种……黏糊糊的、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语调？

裴卿琰却仿佛没事人一样，甚至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无辜的神情，只是那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极难察觉的狡黠和笃定。他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探身过来，自然地擦掉向漾溅到手指上的一点粥渍。

“怎么了？”裴卿琰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指尖却若有似无地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勺子都拿不稳了。”

向漾猛地回过神，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比昨晚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压迫更让人招架不住！裴卿琰从来不是会这样直白外露甚至……“耍无赖”的人。

“你……”向漾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有点发颤，“你刚才……叫我什么？”

裴卿琰收回手，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没听清？”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向漾通红的耳朵上，从善如流地又唤了一声，语调甚至比刚才更软糯勾人，与他冷峻的外表格格不入，“老公~我说，我不想要你去那个俱乐部。”

这一声“老公”叫得百转千回，向漾感觉自己头皮都炸了一下，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算是看明白了，裴卿琰这就是故意的！用这种他绝对无法抵抗的方式，把昨晚那句沉重“别去”的请求，换成了今天这般甜蜜又霸道的“不准去”。

“你、你好好说话！”向漾有点慌乱的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去捡掉落的勺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措。

裴卿琰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很认真。”裴卿琰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谑，目光沉静下来，深深地看进向漾眼里，“那个地方，我不放心。所以，别去，好不好？”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下了最不容置疑的通牒。

任性

“嗯……其实我挺想去的，我不想……嗯上那个逼班了”向漾边说边捣鼓那个香蕉薄饼。

向漾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含糊，伴随着他用叉子心不在焉地戳弄盘子里那片香蕉薄饼的动作，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话语里的内容，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裴卿琰按着他手背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随即，裴卿琰的手缓缓松开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向漾把那片可怜的薄饼戳得千疮百孔，然后拿起旁边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从容，却无端透出一股冷意。

“不想上班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所以，一个来路不明的俱乐部邀请，就成了你的新出路？”

他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精准的探针，锁住向漾试图躲避的眼睛。

“漾漾，”他叫了他的小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严肃，“看着我。告诉我，你了解那个‘深空’到底是什么吗？你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吗？”

他并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向漾的心上。那种温柔撒娇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向漾更为熟悉的、属于裴卿琰内核的冷静和锐利。

“你二十三岁坐到总经理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你自己拼来的。你说不想上那个‘班’，可以，如果你累了，想休息，想换赛道，我都可以陪你。”

他的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但绝不是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谜一样的邀请，就否定你过去所有的努力，去赌一个完全未知的将来。”

裴卿琰的目光扫过被向漾摧残得不成样子的薄饼，眼神微暗。

“那不是我认识的向漾。”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我认识的向漾，不会因为一时的疲惫或者迷茫，就想去抓住一根看上去花哨却可能致命的浮木。”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咖啡杯，指尖微微用力。

“先吃饭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向漾感到刺痛，“航班快来不及了。”

那句“航班快来不及了”像一句冰冷的结语，为这场短暂的早餐对峙画上了休止符。

接下来的时间，像是在播放一段被按下快进键的默片。两人沉默地吃完剩下的早餐，沉默地收拾行李，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房间。电梯里站着其他人，空间逼仄，裴卿琰的手虚扶在向漾腰后，是一个保护性的姿态，但指尖没有真正碰到他，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令人心慌的距离。

去机场的路上，车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色变得模糊不清。向漾靠在车窗上，感觉昨晚没睡好的疲惫和早上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带来的压力一起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能感觉到裴卿琰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带着审视，但他没有回头。

办理登机手续，过安检，一切流程都顺畅得近乎麻木。裴卿琰依旧周到，替他拿着外套，提醒他拿好证件，所有细节无可指摘，但那种无形的低气压始终笼罩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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