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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几座低矮的、由黑色石块垒成的简陋石屋出现在雾气中,石屋周围,开辟着几小块药圃,里面种植着一些形态怪异、郑清樾从未见过的植物,散发着浓烈而奇特的气味。
这里,似乎是老人的居所。
老人将郑清樾带进其中一间最大的石屋。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粗糙的石桌,和一些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古怪味道。
“坐下。”老人指了指石床。
郑清樾依言坐下,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行走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老人从一个密封的陶罐中取出几样晒干的、形状古怪的草药,又从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出一点点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如同沙砾般的物质——那应该就是所谓的蛊虫分泌物。
他将这些东西放入一个黑色的药臼中,开始缓慢而有力地研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郑清樾安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平静。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不再彷徨。
然而,就在这时,沼泽之外,隐约传来了田冥渊那撕心裂肺、饱含着无尽恐慌与绝望的呼喊——
“清樾——!”
声音穿透浓雾,变得微弱而扭曲,却依旧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清樾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除了灰黑色的雾气,他什么也看不见。
栩宁……他来了!他在外面!他发现自己不见了!他一定急疯了!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头,郑清樾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控。他不能回应,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更不能让他闯进来!这沼泽太危险了!
老人研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那声呼喊,只是头也不抬地沙哑说道:“静心。若不想他死在外面,就乖乖配合老夫。”
郑清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药味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尽快拿到“黄泉引”和解药,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到田冥渊身边。
研磨声持续着,如同命运的倒计时。
而沼泽之外,田冥渊的呼喊声,在一次比一次更加疯狂和绝望之后,终究,被更加密集的兵刃交击声和怒吼声所淹没。
他终究,还是没能冲进来。
(完)
剥离
石屋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
老人将研磨好的、散发着奇异苦涩与微腥气味的糊状物倒入一个造型古朴的黑色陶碗,又加入了几滴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他用一根光滑的骨杖缓缓搅拌,碗中的混合物渐渐泛起一层诡异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幽蓝色光泽。
“躺下。”老人端着陶碗,走到石床边,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郑清樾依言平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粗糙的石面硌着他单薄的背脊。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田冥渊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强行从脑海中驱散。此刻,他不能分心,更不能退缩。
老人枯瘦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按上了他颈侧的大动脉,又缓缓下移,拂过他胸前几处要穴。那手指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所过之处,郑清樾只觉得自己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如同被惊扰的溪流。
“过程会很痛苦。”老人沙哑地陈述着事实,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根骨与经脉相连,剥离之时,如同抽筋剔骨。你若中途承受不住,心神失守,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经脉尽断,立时毙命。”
郑清樾睁开眼,看向头顶粗糙的石屋顶,目光平静无波:“开始吧。”
老人不再多言。他拿起那碗泛着幽蓝光泽的药液,用骨杖蘸取少许,开始在郑清樾的眉心、胸口、丹田等几处大穴缓缓绘制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符文。药液触及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随即又转化为一种灼烧般的刺痛。
当最后一个符文绘制完成,老人将剩余的药液放在石桌旁。他伸出双手,十指干枯如同鹰爪,悬在郑清樾丹田上方一寸之处,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而晦涩的音节。
那音节古老而神秘,仿佛带着某种沟通幽冥的力量。随着吟诵声响起,石屋内那些刚刚绘制的符文,骤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将郑清樾笼罩在内的奇异力场!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爆发开来!郑清樾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向外撕扯!原本温顺流淌在经脉中的内力,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如同失控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着四肢百骸!
痛!难以想象的痛!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每一条经脉都被撕裂!
郑清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齿缝间溢出血沫,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嚎,只有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支撑着他武道根基的东西,正在被一股蛮横而诡异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剥离出去!那种空虚和失去感,比肉体的痛苦更加令人绝望。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田冥渊的脸,父亲含冤而死的面容,母亲温柔的眉眼……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都定格在田冥渊为他挡下毒掌时,那决绝而深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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