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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声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背对着门口的郑清樾心上。被子下,他紧闭着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那哽咽溢出喉咙。
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站在他身边,最终在他眼里,依旧只是……累赘。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北境大营……他会去的。
但黑风沼泽……他也要去。
不是以累赘的身份,而是以……郑清樾的方式。
(完)
潜行
接下来的两日,郑清樾异常安静。
他按时喝药,安静用膳,大部分时间都靠在炕头看书,或是望着窗外被积雪覆盖的荒原出神。对田冥渊,他不再冷言相对,却也疏离得如同隔着千山万水。田冥渊试图与他交谈,他只淡淡应着,眼神却很少与他对视,更不再提及任何关于行程、关于黑风沼泽的话题。
这种平静,反而让田冥渊心中愈发不安。他宁愿郑清樾与他争吵,也好过这般将他于千里之外的沉默。他知道自己那日的话说得太重,伤了他的心,几次想要郑重道歉,缓和关系,却都在郑清樾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回避下,无功而返。
第三日清晨,雪后初霁,官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出可供通行的路径。田冥渊决定启程,前往北境大营。
出发时,郑清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依旧由田冥渊扶着上了马车,裹着厚厚的狐裘,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田冥渊看着他苍白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替他拢了拢裘衣,低声说了句“路上颠簸,不舒服就告诉我”,便坐到另一侧,拿起文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车队再次行进在苍茫的北境官道上。相较于之前的艰难,路况好了许多,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沉闷。
郑清樾始终很安静,偶尔会因马车颠簸而轻轻蹙眉,却从不吭声。田冥渊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他身上,见他蹙眉,便会立刻示意车夫放缓速度,或是伸手扶他一下,但郑清樾总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
这种无声的抗拒,像一根细刺,扎在田冥渊心头。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一处规模稍大的城镇,入住官驿。田冥渊本想与郑清樾一同用晚膳,再好好谈一谈,郑清樾却以“身子乏了,想早些歇息”为由,直接回了分给他的客房,关上了房门。
田冥渊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手抬起又落下,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不知道的是,房门之内,郑清樾并未歇息。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驿馆院内忙碌的人影和远处城镇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清明而冷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里面是他这几日趁着田冥渊不备,或是借口需要静心看书时,悄悄问村民和驿卒零星购置的一些东西——一小包烈性姜粉,几块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粗粝肉干,一小瓶劣质但刺鼻的驱虫药粉,还有一张他凭着记忆和零星打听,简单勾勒出的、通往黑风沼泽边缘区域的粗糙路线图。
东西不多,甚至有些寒酸,但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不能再去北境大营。一旦到了那里,在田冥渊和他父亲的眼皮子底下,他绝无可能再独自行动。他必须在此之前离开。
他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田冥渊已经离开,隔壁房间也安静下来后,他迅速行动。将狐裘脱下,换上了一身与村民换来的、半旧却厚实的灰色棉布袄裤,用布条将裤脚和袖口扎紧,防止风雪灌入。他将那袋简陋的“装备”贴身藏好,又将田冥渊之前塞给他防身的那把精致短刃,牢牢绑在小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桌边,铺开纸笔,略一沉吟,提笔写下几行字。字迹依旧清隽,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将写好的纸条压在茶杯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房间,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烛火。
夜色浓重,驿馆内大部分人都已安歇,只有巡逻卫兵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响起。郑清樾悄无声息地打开后窗,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忍着胸口因寒冷和紧张而泛起的闷痛,身手利落地翻出窗外,落地时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的猫。
他借着建筑物的阴影,避开巡逻的路线,如同鬼魅般潜行,很快便消失在驿馆后方的黑暗小巷之中。
他选择的方向,并非通往北境大营的官道,而是根据地图和打听来的消息,朝着西北方,那片被称为“死亡入口”的黑风沼泽边缘而去。
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可能走不到沼泽便会倒毙在半路。但他更知道,若什么都不做,留在所谓安全的地方,等待着田冥渊可能一去不返的消息,那种煎熬,会让他生不如死。
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争取一线生机。为了田冥渊,也为了他自己。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虚弱的身体都在抗议,胸口闷痛,呼吸急促。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他必须尽快赶路,在天亮前,尽可能远离驿站,远离田冥渊可能追来的方向。
翌日清晨,田冥渊早早起身,亲自去厨房盯着人熬了郑清樾喜欢的燕窝粥,又配了几样清淡小菜,亲自端到他房门前。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清樾?醒了吗?”他放柔声音问道。
依旧一片寂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田冥渊的心!他猛地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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