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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前夜,郑清樾坐在自己帐中,对着摇曳的烛火,细细擦拭着那柄许久未曾动用过的软剑。剑身冰凉,映出他沉静却暗藏锐利的眼眸。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案牍间寻找线索的文弱书生,明日,他将亲自参与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帐帘轻响,田冥渊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身墨色常服,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秋夜凛冽的寒气。他的目光落在郑清樾手中的软剑上,并未惊讶,只淡淡道:“都安排妥当了。”
郑清樾动作未停,指尖拂过锋利的剑刃:“王大夫可靠吗?”
“他儿子此刻正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做客。”田冥渊的语气平静无波,话语里的意味却足够清晰——这是双重保险,既是保护,也是挟制。
郑清樾指尖微顿,随即恢复如常。他理解这种手段的必要,心底却仍掠过一丝寒意。田冥渊行事,果然滴水不漏,亦正亦邪。
“明日,你跟我一组,守在济世堂后院。”田冥渊走近几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几乎将郑清樾完全笼罩,“一旦事成,刘文杰必会匆忙赶来。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控制住场面,拿到他最直观的反应。”
郑清樾收剑入鞘,抬起眼:“将军是担心,王大夫临时反水,或是对方另有防范?”
“凡事做最坏的打算。”田冥渊在他身旁坐下,两人距离极近,手臂几乎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刘文杰是条老狐狸,能在八王爷手下经营多年,不会轻易就范。”
他的靠近带着强大的存在感,让郑清樾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有些失序。他试图往旁边挪开些许,田冥渊却像是早有预料,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了他身后的案几边缘,形成了一个隐形的禁锢。
“怕吗?”田冥渊忽然问,声音低沉,就在他耳畔。
郑清樾脊背挺直,抿了抿唇:“大仇未报,何谈惧怕。”
“不是问你这个。”田冥渊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是问,明日要与我一同行动,近距离见识可能发生的冲突,你怕不怕?”
郑清樾沉默了片刻。他当然不怕危险,他怕的是……是与田冥渊在这种高度紧张、需要绝对信任与配合的情境下并肩。这仿佛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绑定。
“将军多虑了。”他最终避重就轻。
田冥渊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郑清樾,你总是这样。”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郑清樾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带着电击般的酥麻,“明明心里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郑清樾猛地缩回手,霍然起身,拉开了距离,脸色在烛光下有些明暗不定:“将军若无事吩咐,便请回吧。明日还要早起。”
田冥渊看着他戒备的姿态,也不纠缠,从容起身。“好,早些休息。”他走到帐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在夜色中深邃如渊,“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说完,他掀帘而去,留下郑清樾一人,对着晃动的帐帘,心潮起伏。
“跟紧我。”——这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听来,竟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将自身安危完全托付的指令,也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庇护。
这一夜,郑清樾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父亲血溅朝堂的惨状,一会儿是田冥渊将他护在怀中挡刀的瞬间,一会儿又是明日济世堂可能出现的刀光剑影。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军营便已悄然行动起来。郑清樾与田冥渊换上寻常百姓的深色布衣,混在陈岩安排的人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潜入依旧沉睡的洛阳城南。
济世堂后院对面,有一处早已安排好的隐秘阁楼。郑清樾与田冥渊便潜伏于此,透过窗棂的缝隙,能将济世堂后门及院内情形尽收眼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街道上逐渐有了人声。郑清樾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他能感觉到身旁田冥渊沉稳的呼吸,以及那即便在潜伏中也依旧挺直的背脊所带来的莫名安心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停在了济世堂后门。帘子掀开,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在丫鬟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目标出现了。
郑清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软剑。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紧攥的拳头,轻轻拍了拍。
他侧过头,对上田冥渊平静无波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仿佛在说:“稍安勿躁,一切尽在掌握。”
郑清樾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力道。那只手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势将他的手掌包裹住,指尖在他微凉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与……亲昵。
在这风雨欲来的紧张时刻,这逾越的举动,奇异地没有引起郑清樾的反感。那掌心的温度,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熨帖平整。
他没有再挣脱。
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济世堂,一场决定后续案情走向的风暴,即将在那扇门内掀起。
(完)
惊雷与默许
时间在等待中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清晰可闻。阁楼内光线昏暗,尘埃在从窗棂缝隙透进的微光中浮动。郑清樾的全部感官都凝聚在对面的济世堂后院内,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孩童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微哭闹,以及王大夫温声安抚的话语。
田冥渊的手依旧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稳稳地贴着,传递着恒定不变的热度与力量。郑清樾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即将发生的事态上,竟一时忽略了这过于亲密的接触,或者说,在这种极致的紧张中,这触碰反而成了他锚定心神的唯一依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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