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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清樾喝水动作一顿,愕然看向他。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怎么会记得?而且,他当时竟然在场?
田冥渊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嘴角微勾,继续道:“那时你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言辞犀利,眼神清亮执拗,像……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华内蕴的璞玉。”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远远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郑清樾彻底怔住,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原来,并非全无交集。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一道目光,曾落在他自己都已模糊的记忆里。
“所以……”郑清樾的声音有些干涩,“将军此次在洛阳‘偶遇’于我……”
“不是偶遇。”田冥渊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你在洛阳。途经此地,便想来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模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依然是我记忆中那块玉,只是蒙了尘。而我,想亲手将这尘埃拂去。”
这番近乎告白的话语,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郑清樾固守的心防。他一直以为的算计与利用,其开端,竟源于对方一场长达五年的……念念不忘?
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清晰的呼吸声。晨曦透过藤蔓的缝隙,斑驳地照在两人身上。
郑清樾看着田冥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炽热,那颗因仇恨而冰封许久的心,仿佛被这目光和话语一点点熨烫、融化。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而田冥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耐心等待,终会破土而出。
破晓
郑清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洞内残留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却远不及他心头的震荡。田冥渊那句“五年前的琼林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多年来刻意筑起的心防。
他攥紧手中的水囊,皮质表面被他掌心的汗浸得微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不是偶遇。不是一时兴起。那个男人,骠骑大将军府的少将军,竟然在五年前就注意到了他,并将那个模糊的身影记了整整五年。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突然变成了流沙。他一直以为的算计与利用,其开端,竟源于一场他毫不知情的、漫长的注视。这让他之前所有的防备和权衡,都显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洞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藤蔓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拨开,田冥渊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洞口,带进一缕清新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追兵往东南方向去了,暂时安全。我们该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郑清樾的幻觉。但郑清樾清晰地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不再掩饰的、带着审视与期待的光芒。
郑清樾沉默地站起身,将水囊递还给他,动作略显僵硬。田冥渊自然地接过,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那细微的触感让郑清樾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两人前一后走出山洞,重新没入沐浴在晨曦中的山林。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柱,驱散了长夜的阴霾。鸟鸣声清脆悦耳,与昨夜的血腥厮杀形成了鲜明对比。田冥渊的步伐依旧稳健迅捷,他对这片山域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总能找到最隐蔽安全的路径。郑清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玄色软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肩甲处一道深刻的刀痕无声诉说着昨夜的凶险。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滔天的权势和狠厉的手段,更有着一份长达五年的、执着而隐忍的情感。这份认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他想起昨夜地窖中两人背靠背御敌时的默契,想起田冥渊毫不犹豫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果决,想起他审讯胡三时的冷酷,也想起他提及“栩宁”这个小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复杂、强大、却又对他展现出特殊一面的人。他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守住本心,只为复仇而利用,可此刻,那颗冰封的心,却仿佛被这清晨的阳光和眼前这个人,一点点熨烫着,坚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临近午时,城北大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营寨旌旗招展,哨塔上兵士的身影清晰可见。早已接到飞鸽传书、一直在焦急等待的陈岩,远远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带着一队亲兵迎了上来。
“将军!郑公子!”陈岩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他迅速扫过两人,虽然衣衫染尘,略显狼狈,但精神尚可,并未受重伤,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李管事已秘密押回,单独关押在重兵把守的暗帐,绝无闪失!”
“做得好。”田冥渊颔首,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主帐方向走去,语气迅速转为冷峻的下令模式,“传令下去,即刻起,大营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加派三倍巡逻人手,暗哨外扩五里,严密监视所有靠近营地的可疑人物,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前来劫人或灭口。”他顿了顿,继续道,“立刻挑选可靠之人,八百里加急,将李管事的详细口供和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密封好,密报我父亲。请在信中言明,请他务必动用一切可靠渠道,暗中留意京城八王府,尤其是肖天麟书房的动静,但切记,绝不可打草惊蛇,一切以稳妥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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