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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没几天,实习水手闹着要辞职下船,事情就这样闹到了船长那里。
赵川自然是让陆菲去解决,陆菲听三个当事人说完首尾,又找当时在场的王美娜了解了情况,大致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以及汪志伟不嫌事大的企图。
华远公关部对华曦轮的这个航次做了特别宣传,启航前拍摄的视频已经发在公司官网和官博上,因为之前事件热度的余温,浏览、评论、转载量都不算小。
大家都看见副总在视频里说同舟共济、一路顺航。还有船长赵川,说相信她一定能团结好甲板部全体同事,保证本航次安全、高效、和谐。要真闹到下一个港口就得换员,还有什么和谐可言,等于打了老板的脸。
而且,这个一水出了名的嘴臭、脾气急、喜欢骂人,几个初级水手对他都有些意见。陆菲还在例会上提过这事,说不希望工作中出现脏话。
但这次毛勇也牵涉进来了,处理不当,要么得罪她的“自己人”,要么让下面初级水手觉得她说话不算数,偏袒老船员。反正无论哪种,都能削弱她的威信。
陆菲倒是不急,跟三个当事人一个一个地面谈。
她先搞定了两位老船员,最后才找的韩晓桐,也不说什么,直接让他看了一段安全事故案例的视频。
视频中受伤的也是个二十多的年轻水手,操作绞车的时候高压油管接头脱落,液压油喷射,高压油束穿透皮肤,导致油毒症,造成严重感染,最后截肢。
韩晓桐只觉震撼。
陆菲又问:“知道敲锈为什么要戴护目镜吗?”
“防止锈渣崩进眼睛,”韩晓桐知道,可紧接着又解释,“但甲板上太热了,镜片起雾。我那时候又特别难受,就想自己当心着点,不会有事的……”
陆菲又问:“那要是万一崩进去了,可能造成失明的你知道吗?”
韩晓桐没说话。
陆菲继续道:“我做二副的时候就遇到过一回,也是一个实习水手,锈渣飞进眼里,扎在眼球上。当时我们在印度洋中间,船上没有医生,距离最近的挂靠港还要航行八天,能联系上的救援直升机最远飞200海里,也就400公里不到。他可能得慢慢等着情况不断恶化,最后失去那个眼睛。”
“那人后来怎么了?”韩晓桐颤抖地问。
陆菲说:“我让三副抱住他的头,用手电筒照着,生理盐水冲了无数,最后棉签蘸出来了,我们都挺幸运。”
她说得云淡风轻,结果也是好的,但给韩晓桐的震撼不比前面一个案例小。
陆菲这才接着说下去:“一水不应该骂你,水手长说话也急了,但你也得明白他们是怕你变成又一个安全事故案例。这是我个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现在申请换员,你可以在香港下船。如果能接受,我让一水和毛老师过来,你们聊一聊,把该说的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
韩晓桐选了后者。
他见到一水和毛勇,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表达了对他们的感谢,说接下来一定好好干,严格遵守安全制度。
一水也向他说了对不起,还保证以后不骂人,有话好好说。
这结果在甲板部其他人看来好似天方夜谭,但也让他们对这个新来的大副极大的改观。
唯独汪志伟想不通。
陆菲当然不会跟他解释为什么,其实只是他错误估计了她和毛勇的交情。
她跟毛勇不只是在一条船上工作过几个月而已。
那时候,她叫毛勇“毛老师”,毛勇起初只觉滑稽,但听多了还挺好的,显得双方都比较有文化。
他后来也管陆菲叫“陆老师”,因为她辅导他英语。
那时候,他还是一水,正在准备水手长考试。
华远是中资公司,不像外轮上基本全英工作环境,但远洋轮走国际航线,有时还是会有一两个外籍船员,到了外国港口,也得跟码头上的装卸工、缆工交流。
毛勇跑船多年,能听懂并且复诵舵令、锚令、带缆指令,日常沟通也凑合可以,什么heave,letgo,s,yougothere,pullthis,只是属于“识听识讲,就是不认字”的水平。
从一水升水手长,要经过一次考试,其中必有航海英语。程度比驾驶员等级考试的简单,但对毛勇来说还是挺难的。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标上汉字谐音,hard-a-port,哈德啊波特(左满舵),sckonheadle,斯莱克昂海德莱恩(松头缆),还是记不住。最后是陆菲工余一天天地带着他练习,总算险险考过了。
也正是因为这交情,她跟毛勇分析这件事,毛勇不会为了面子让她两难,他本来就是讲道理的人。
而一水,也是毛勇搞定的。
就问了他几句话:你还想往上升不?要升水手长,能不能带新人是硬条件之一。现在出了这么一件事,再加上其他几个二水对你也有意见,你觉得会有什么影响?
于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赵川对陆菲的处理方式非常满意,他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别给他找事,把这趟船平平安安地跑完。
但在陆菲这儿,这件事还没结束。
她觉得汪志伟的行为过了线,搞到团队里挑拨离间,在船上是要出大事的。
轮到下一次驾驶台开会,在场的只有船长和三名驾驶员,当时船已经航行至南海,航线靠近粤东渔场,她提出调整两小时航时避开渔汛,燃油储备按逆风工况上浮15。
而规划航线是二副最重要的职责,汪志伟当然要表示反对,即刻说:“渔汛预警是三天前的,我查了最新卫星云图,鱼群已经北移,按原航线走完全没问题。至于燃油,你这上浮比例纯粹是浪费,陆副你可能不熟悉咱们船的油耗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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