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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内气氛凝重。张魁看着呈报,脸色发白:“是‘斑斓瘴’,北戎大祭司麾下五毒巫的手段。此瘴歹毒无比,寻常避瘴药物全然无效。”
将领们面面相觑,目光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夜蓝云翎通过枷锁传递来的破碎信息。其中一幅模糊的画面,正是一种在毒瘴边缘生长的、开着七片纯白花瓣的小草,旁边萦绕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净化音节。
“传令,”我睁开眼,声音冷硬,“找到瘴气边缘,寻觅一种七瓣纯白的小草。找到后,以火焚之,令所有士卒立于下风口,嗅其烟尘。”
张魁愕然:“督军,这……”
“照做!”我打断他,不容置疑。
命令被执行下去。当那七瓣白草被找到,投入火中,升起一股带着奇异清香的白色烟尘时,奇迹发生了。那令人闻之色变的斑斓毒瘴,竟如同遇到克星般,缓缓退散、淡化!吸入白烟的士卒,不仅无恙,之前因靠近毒瘴而产生的轻微眩晕也瞬间消失。
军营再次震动!这一次,看向我的目光已近乎狂热。
“督军真乃神人也!”
“连苗疆秘术都……”
欢呼声中,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体内那幽蓝枷锁依旧冰冷地盘踞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我,这“神威”来自何处。每一次使用它给予的东西,都像是在灵魂上刻下一道屈服的烙印。
是夜,我屏退左右,独自在帅帐内饮酒。边境的劣酒灼喉,却比不上心头的冰冷与燥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蓝云翎的脸,那冰封的眸,那无情的唇,那掌控一切、将我视为所有物的姿态。
恨意如毒火焚烧。
可在这恨意的深处,竟夹杂着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悸动。是他,将我从云端打入泥沼,也是他,在我最绝望时留下了我的命,给了我这副诡异的力量。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囚禁我,却又在我面临外敌时,给予了看似“庇护”的枷锁。
这种矛盾撕扯着我,比任何蛊虫噬心都更令人痛苦。
我猛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体内那幽蓝枷锁,再次传来了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信息,而是一种……情绪?
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满意?
他在满意什么?满意我像提线木偶一样使用了他的“馈赠”?满意我在这边境站稳了脚跟,证明了他这“主人”投资的价值?
紧接着,那波动中传来一种清晰的牵引感,并非召唤,更像是指引。它微弱地指向营地的某个方向——伤兵营。
鬼使神差地,我站起身,循着那牵引走去。
伤兵营内灯火通明,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味。呻吟声、压抑的咳嗽声不绝于耳。我避开巡夜的岗哨,如同幽灵般潜入。
在那牵引的尽头,我看到了他。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这污秽与痛苦交织的地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月光误入了血池。他正俯身在一个重伤的士兵床前,那士兵胸腹间一道恐怖的撕裂伤,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黑气,显然是附带了巫蛊之毒。
张魁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道:“祭司大人,此人是今日被北戎毒爪所伤,军医已束手……”
蓝云翎没有回应。他伸出那双骨节匀亭、曾在我唇边留下冰冷触感的手,悬在士兵伤口上方。指尖没有触碰血肉,但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幽蓝寒气,如同活物般从他指尖渗出,钻入那翻卷的黑色伤口。
士兵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伤口处弥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新鲜的血色重新浮现。不过片刻,那致命的巫蛊之毒竟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蓝云翎直起身,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连那冰封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他接过侍童递上的雪白丝帕,细细擦拭着指尖,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何时来的边境?是为了监视我,还是……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视线穿越昏暗的灯火与弥漫的药味,精准地落在了藏身于阴影中的我身上。
没有言语。他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是审视,是了然,还是……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因消耗力量而产生的脆弱?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弄。仿佛在说:看,没有我,你连这些士卒的命都保不住。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对张魁淡淡吩咐:“照方煎药,静养三日可愈。”
说完,他转身,白衣拂过沾满血污的地面,却依旧洁净得不染尘埃,缓步离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我站在原地,阴影笼罩着我的脸。指尖深深掐入旁边的木柱,留下几道凹痕。
体内那幽蓝的枷锁,在他离去后,似乎……温暖了一丝?不,或许是错觉。但那清晰的牵引感消失了。
玷污
北戎的攻势骤然加剧。不再是魇巫的低语与五毒的瘴气,而是真正的、挟带着血腥与毁灭的铁骑洪流。显然,接连破解巫蛊的手段,彻底激怒了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北戎大祭司。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帅帐。北戎先锋精锐“苍狼骑”已突破外围两道防线,兵锋直指落雁谷咽喉——鹰嘴隘。守隘副将血书求援,言隘口摇摇欲坠,士卒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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