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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再次转向我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
“雪后路滑,无事不要外出。”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如同以往每一次离开一样,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依旧靠在榻上,没有动弹。
目光,却久久地,落在那个被阿穆紧紧抱在怀里的木质小球上。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窗外,风声再起,卷着雪沫,呼啸着掠过庭院。
而我怀抱着的那点因阿穆而生的微弱暖意,
被这无声的宣告,
暖流
残冬的最后一口气,终究是被一场淅淅沥沥、带着土腥气的冷雨给浇灭了。雨水冲刷着屋檐下顽固的冰棱,滴滴答答,像是为这漫长的冬季敲着送葬的钟鼓。督军府里那股子被冰雪封冻了近半年的沉闷气息,似乎也随着这雨水,松动了几分。
我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庭院。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蜿蜒着流向低处。身上依旧裹着厚裘,但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似乎被这潮湿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只是小腹处那道隐秘的旧伤,在这阴雨天里,依旧会隐隐作痛,带着一种空落落的酸胀,提醒着那场惊世骇俗的生产。
阿穆被乳母抱去睡午觉了,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连绵。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我能分辨出是谁。
蓝云翎走到我身侧,并未立刻说话,只是同我一样,望着窗外的雨幕。他今日未束发,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清俊,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看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寻常的平淡。
我微微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看雨。”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我们便这样并肩立在窗前,听着雨打屋檐,看着水汽氤氲。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没有恩怨的纠葛,仿佛只是两个困于雨日、偶然共处一室的寻常人。
站得久了,我那受过重创的腰肢开始发出抗议,一阵熟悉的酸软无力感蔓延开来,让我不得不悄悄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倚靠在窗棂上。
这细微的动作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我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站不住了?”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垂下眼睫,默认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扶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掌依旧带着惯常的微凉,力道却稳而坚定,恰到好处地分担了我身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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