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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傅卿安,是朕的儿子。”
“也是你的。”
“他的父君,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宋昭那句话问出口后,寝殿内陷入了一种比以往更深沉的寂静。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或者说,得到的答案冰冷而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抹杀一个人存在的残酷。
傅御宸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原本只是安静倚靠的身体,在他那句“他的父君,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落下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随即,那单薄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负气般的力道,开始无声地、固执地往他怀抱之外退去。
动作不大,却意图明确——他不想待在这个怀抱里了。
傅御宸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想要阻止这份逃离。
然而,当他借着昏黄的宫灯光晕,看到宋昭紧闭着双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不安的阴影,苍白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那副明明脆弱却硬要表现出抗拒的模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与狂喜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昭昭……说话了。
虽然问的是那个他恨不得从未存在过的女人。
他的昭昭……在对他赌气。
虽然方式如此微弱,只是试图逃离他的怀抱。
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层将他隔绝在外的、厚厚的冰壳,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
这意味着,宋昭不再仅仅是麻木地承受,不再仅仅是恐惧地颤抖,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哪怕这情绪是负面的,是赌气,是小小的反抗!
这证明他的昭昭,那颗沉寂了太久、几乎让他以为再也不会跳动的心,终于又重新有了活着的波澜和意义!
他不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他感受到了不公,感受到了被隐瞒的愤怒,并且,他敢于用行动来表达出来了!
这简直是这漫长而黑暗的几个月来,上天赐予他的最好礼物!
傅御宸强压下几乎要溢出喉咙的笑意,他不再用力禁锢,反而顺着宋昭那微弱的力道,稍稍松开了手臂,给了他一点点转身的空间。
他看着宋昭立刻背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隔绝了与他视线接触的可能,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若是往常,傅御宸定会因这份抗拒而愠怒,会强行将他扳回来,用更强势的姿态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但此刻,他看着那散发着“我在生气”背影,心头却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试图去碰触他,只是就着这个姿势,依旧保持着贴近的距离,确保自己的体温能传递过去。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扬起了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他的月亮,终于不再是冰冷地反射着外界的光,其内部,终于重新开始孕育属于自己的、微弱却真实的热度了。
傅御宸闭上眼睛,感受着身旁之人清浅却不再全然死寂的呼吸,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充满希望的情绪填满。
没关系,昭昭。
你可以生气,可以赌气,可以有任何情绪。
只要你别再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柳初新
他就在这混合着秋夜微凉与内心滚烫的复杂情绪中,带着数月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放松的、充满希望的微笑,沉沉睡去。
而背对着他的宋昭,在确认身后之人不再有动静后,那紧闭的眼睫,却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几下。
宋昭那点微小的脾气,竟意外地执拗,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
当傅御宸如同往日一般,拿起那件暖和的衣袍,想亲手为他穿上时,宋昭却猛地偏过头,甚至将手臂缩回了身后,用沉默而抗拒的背影对着他。
傅御宸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微沉,但想到昨夜那难得的“生气”,他终究是压下了那点不悦,将衣袍递给一旁垂手侍立的宫人。
宫人战战兢兢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宋昭穿衣,整个过程,宋昭都紧抿着唇,一眼都不看傅御宸。
早膳和汤药也是如此。傅御宸递过去的勺子,宋昭看都不看,只是固执地低着头。傅御宸无法,只得将碗勺递给侍立在侧、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冯保。
冯保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顶着身后陛下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几乎是屏着呼吸,才一勺一勺地将那碗药给宋昭喂了下去。
好不容易喂完,冯保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寝殿,站在殿外冰冷的廊下,才敢掏出帕子擦拭满头的冷汗,内心哀叹:“这二位祖宗闹别扭,何苦来哉为难咱家这当奴才的……这都快入冬了,竟逼出一身汗来……”
殿内,傅御宸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他坐到依旧不肯看他的宋昭身边,伸出手,想去握他放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还在生气?”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
宋昭手指一缩,迅速地将手抽走,藏到了身后。
傅御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沉默一瞬,又不厌其烦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耐心,再次伸手,强硬却并不弄疼他地,将那只微凉的手重新捞回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
“今天天气尚可,还要去看元宝吗?”他换了个话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宋昭再次用力,将手抽了出来,这次甚至将两只手都藏到了身后,明确地表达了拒绝。
傅御宸看着他这副难得显露的、带着孩子气的倔强模样,心头那股因被拒绝而升起的不快,奇异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的昭昭,真的在和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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