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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城门大开,见习军又生退势,何涛心中赍恨,即叫两翼持弩骑兵御马狂追,试图阻断习军退路。同一时,郑连敬脸色大变,反身就要喊人鸣金收兵,兴州守军不似南安守军骁勇,却多有韬略,先前他已在此吃了次大亏,如今形势,己军要再临近城下,势必又遭重创。
奈何前军疾驰如电,再要收兵已是不及,郑连敬跨上马背,当下便要领兵去救。
“慢!”唐景初大步跨出,飞身扯住缰绳,郑连敬身下马儿前膝一屈,跪在地上,鼻中连连喷气,躁动间,唐景初伸手捏上马颈,便即温顺下来。
事情发生太快,郑连敬双手握紧缰绳,回神皱眉道:“唐先生这是何意?”却见唐景初叫几门炮台继续开炮,以此扰乱习军骑兵后撤,习军马匹经此一阻,退势降下,何涛带领骑兵追至。
“听闻驻守南安的那支精锐铁骑,如今已交由小将军兄长接管?”唐景初拍了拍马颈,随口说道。
调令在半月前就已发下,唐景初本就是从南安那方赶来,此时明知故问,不禁引得郑连敬皱了眉头:“郑将军深谋远虑,特命我来助何将军攻城,此事先生不能不知吧?”
唐景初笑笑,道:“小将军勇武过人,假以时日,定能建得一番功业,如今却在此磋磨,实在可惜。”郑连敬闻言哼了一声,冷脸道:“先生也是习武之人,有话大可直说。”
“不瞒小将军,此次唐某到兴州,一则是为攻城的事,一则是得郑将军授意,为小将军而来。”唐景初话未说尽,就听数声惨叫响起。
两人定睛望去,但见习军在高墙两侧架起床弩,那床弩却经改造而成,原本搭装弩箭的地方换上瓦罐,一发之下,无数瓦罐砸进新济正自追击的骑兵阵中,紧接着城头蓄势已久的另一队弩手发出火箭,一时红焰若霞,坠如流星雨落,与那瓦罐中的麻油一触,燃出一道长线。
新济马匹受此惊吓,再不敢冲前,何涛勒马在火线外徘徊,眼睁睁见着习军尽数回城,惊怒无比,却也无法可施。此次出击未能攻下兴州,虽说伤亡比之前几役少了半数有余,然己军士气又将低了一头,此消彼长,何涛心中愈发急迫。
唐景初目视兴州城头,转眼又看向那条火线,粗略算来相距竟有一千五百大步,方才发箭之时他也有心留意,那床弩却是一发四矢,箭身有枪杆粗细,若将床弩下移对准军马,势必刺穿铁甲,击溃骑兵。
既有如此射程威势,却只是将新济骑兵逼退,唐景初忽地一笑,心下了然,说道:“兴州守军看来尚不熟悉这武器。”郑连敬也知其间威力,见己军安然退回,庆幸之余,忧心道:“习军何时造出此等武器,唐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旁人猜不明白,唐景初心中却已有人选,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不出十日,我军必拿下兴州,还需小将军的骑兵帮助一二。”
因先前一事,郑连敬心中对唐景初心生不满,但攻下兴州是头等大事,一些私人恩怨倒可过后再议,遂拱手道:“若能赢得此战,我手下骑兵尽听唐先生调遣。”
听此一言,唐景初微微一愣,心中只觉好笑,按说郑连敬正当少年气盛之时,却不得不掩盖锋芒,终日活在其父教诲之下,郑怀谋又过于偏袒他那位瘸腿的大儿子,竟将精锐铁骑交到他手中。此事郑连敬竟也能忍下,带着一千骑兵到了这兴州城,他今日一番试探,其心虽有芥蒂,仍要以所谓大局为重,该说是太能隐忍,还是根本就是个孬包。
想到走前,郑怀谋要他为其执行对郑连敬的一百军棍,唐景初看一眼郑连敬,笑道:“小将军合该明白,不争不闹,到头来什么都不会是你的。”郑连敬一怔,望着唐景初走向何涛的背影,捏紧双拳,纵马回到骑兵阵中。
眼见新济收兵,静澜郡主只觉兴致大失,城头那床弩她此方较唐景初等人看得更为真切,转身道:“我军从未造过这四弓床弩,宋寄言定是与天衍宫人有所接触,才得了这床弩图纸,蔡霈休几人如今到哪了?”
一人忙回道:“前几日来信,要到齐云山了。”
静澜郡主略一思索,转头看向垂首不语的惠平县主,淡笑道:“堂姐这般安静,倒让静澜不大习惯。”惠平县主闻声身子一动,抬起眼皮直直看过去。
二人相识也有十年,她只知静澜不得先皇宠爱,某一日生了怪病就被抱给贤王,后来贤王因病逝去,贤王妃又突发疯疾,静澜自此便一人待在南山别院,直到先皇驾崩,方被继位的新帝接入宫中。因这些事,惠平县主对静澜一直有怜悯之心,可到如今,她却发觉自己错了,静澜对亲情淡薄,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任何人在其眼中都是一样,从来都是她们一厢情愿罢了。
“吴宁,我不管你有何念头,姑母和堂兄都一心为你着想,他们……他们是你的亲人,总不会害你,你莫叫他们心寒。”惠平县主涩声道。
静澜郡主目光一闪,遥望兴州城外尸横遍野,摇头道:“堂姐固然有几分智慧,却爱去胡思乱想,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我带堂姐到此也是下策,只待兴州城破,一切都将告一段落。”
兴州城内军民一同便有二十余万,要是被攻城,依何涛小性,势必杀人解恨,更不论那些老弱妇孺,念及此,静澜郡主叹了口气,兴州守将张从喜坚持不愿受降,兴州沦陷是迟早的事,用千万人性命换得张从喜一人身后美名,何尝不是一件令人发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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