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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要毁了它们?”钟柳函猛然抬首,皱眉看向身前人。
蔡霈休摇头笑道:“无论秘宝为何,都有其存在之理,皆乃前人心血凝聚之物,未经本人许可,哪能随意损毁?我不过想以此气一气左冷仟,让他断了念想。”言罢,将画递出。
钟柳函看着画轴,接过叹道:“姐姐还想报仇吗?”蔡霈休一愣,轻皱眉头,半晌方道:“至母亲来信后,这事我已慢慢看淡,我也曾想过,周忘生为报亲仇,终与心爱的人错过,留下遗恨,甚至还因此牵连到姐妹两人的感情,致使她们到现下仍存芥蒂。”
“虽不认同‘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但经历了二叔、宋家以及两国间的恩怨,我却不想为报仇而累及外人,再说我爹这事牵扯太深,真要细细算来,我不知要去杀几人才能罢休。我杀了他们,他们的亲友再来杀我,何时能是个头?倒不如就在我这里断去。上一次,我与左冷仟并未分出胜负,日后再有一战,也与报仇无关。”
蔡霈休轻叹一声,见钟柳函低眉沉吟,问道:“阿熙,你呢?”
钟柳函摇摇头:“如今我只望天衍宫人能安稳一生,无暇顾及这些,就如姐姐所说,倘若我真要报仇,该死的人太多,是杀不完的,若因此牵出新一轮复仇,就成了我的罪孽。”然唐景初判出师门,两次害得天衍宫陷入危难,此人孤恩负德,罔顾人命,已是罪大恶极,不得不除。
蔡霈休呆了呆,忽地笑道:“确是如此,两国之事却非我们能左右,只是我心中仍不愿见百姓受此苦难,若能让两国息了战事,也是好的。”
此念说来轻巧,真要施行却比登天还难,两国之间积怨日久,新济一心想收复旧都,匡扶正统,而习国怎可能会将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这话要让常人听了,只怕会嘲笑蔡霈休痴人说梦,是个傻子。
钟柳函默然一阵,似是打定主意,道:“姐姐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蔡霈休遽然一惊,仔细打量她神色,随即叹道:“你也不劝我。”钟柳函道:“要让两国休战不是易事,若是实现,拯救的就会是千万人性命,我学医也不过治病救人,姐姐此般比我行医救的人还多,哪有劝阻之理?”
此言一出,蔡霈休似被点醒,愣了半晌,怅然道:“你学医为救人,我从前习武,却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她自拜张远道为师,习武已有十余载,却是从未认真想过,自己习武究竟为了什么,又志在何方。
“姐姐现在想也不晚。”钟柳函把画轴装入包袱,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蔡霈休也真思索起来,没过一会儿,即笑道:“那我有些贪心,我想亲人康健,想早日了结与他人恩怨,想永远与你在一起。”
钟柳函听得一怔,缓缓道:“我以为姐姐会说解救天下万民。”蔡霈休摇头道:“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是凭己身不可实现之事,有抱负是好,也需量力而行。”
钟柳函想了想,却觉松了一口气,问道:“姐姐当真能看开?”蔡霈休道:“两国休战只是我的一个妄想,阿熙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要真日日为此烦忧,却是将自己困住,到头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令自身陷入无尽痛苦。”
原本那句话也只是蔡霈休有感而发,不料钟柳函以为她真有此意,即便在外人看来是不切实际之言,也依然选择相信。惊讶过后,心中则余感动,当听到钟柳函解释为何不劝阻她时,蔡霈休又觉释怀,她从前确有如父亲一般叫天下长久安定的念想,可到如今她也杀了许多不相干的人,那些人,是否又有亲人孩子?以战止戈已非她所愿,何必又把两国战事看得太重,徒增烦恼。
纵使蔡霈休未想通此事,也不会拿钟柳函和天衍宫众人的性命去赌,人在面临选择之时,更该明白哪些才是最重要的。
七日前,兴州城头轰鸣不绝,新济军摆开阵势,持盾兵卒行在前列,随后紧跟携爪钩、短刀的步兵,几门攻城车炮不断向前推进。而在城门上,习国两千名弓箭手早已蓄势待发,待新济军接近,便在炮台两侧交替射箭,一时炮矢如雨,击溃前方阵势。
何涛骑马立在军阵之中,眼见己军前锋死伤过半,脸色微沉,转头问道:“唐先生,林大人虽将此次攻城战交予你指挥,可若让我新济兵将这般送死,这罪责该由谁来背?”
“若将军治军严谨,也不会让人走漏消息,大军今日早入黄谷关了。”唐景初收紧缰绳,着一身青衣,下颌处蓄上短须,只见他眼望城头弩炮,原本阴柔的脸上添了几道疤痕。
本以为新济军有了攻城车炮,再以轻骑、战车突袭,不出几日便可攻下兴州,孰料兴州城将领先一步得到攻城消息,等骑兵到了城下,兴州这边已更换布防,佯装应变不及,退至内城。而当骑兵攻入外城,埋伏已久的伏兵飞驰而出,紧接着城头火石飞箭呼啸落下,原本趁势冲上的新济步兵死伤惨重。
骑兵后路被截断,正在前方领兵突杀的郑连敬神色一变,急转马头,忙号令众骑摆出长剑之阵,将冲散骑兵汇聚一处,又顶着乱矢御马踢开关门兵卒,长枪一探,卡上将关闭的城门。
那一役,新济吃下大亏,郑连敬腰、背各中一箭,加之毁了两门攻城车炮,林午得了消息,就遣唐景初带上兵卒工匠连夜驰援。为防习国临近几城派兵增援,唐景初命何涛继续带兵架炮猛轰城门,以求在援军来前拿下此城。
谁知兴州上下一心,众兵将拼死守城,硬是拖了四日也未能攻进,到了第五日,唐景初又叫工匠将炮车拆解,以人力把一门炮台向前送出百米,改换轻的火弹填充,如此连发两炮,竟都打上城头,虽威力降下,但杀人足矣。唐景初如法炮制,前后命兵卒运了七门炮台上前,连番轰击之下,兴州城头兵将只得避身于石墙后,攻势骤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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