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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听到熟悉声音,未及回神,但觉风自耳旁吹过,定睛看去,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不觉面露惊喜,道:“姐姐,你怎么出来的?”蔡霈休看她身形消瘦,心里的喜悦转而被担忧取代,随口道:“我打开一个洞钻出来的。”顿了顿,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为何会来这里?”
“全好了。”钟柳函摇摇头,凝视她的面容,眉眼间含着道不尽的深情,“我想着姐姐困在里面太久,若能从外解开机关,也能让姐姐出来,只是这机关一旦试错,又将再次改变算法,我解了一日也未能算出。”
她伸出手想要抚上蔡霈休的面颊,眉头一皱,似想到什么,垂眸悻悻然收了手,掩进袖中,随即眉目舒展,露出浅浅笑意。
蔡霈休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此般变化哪能不见,原本因见着她而激烈跳动的一颗心逐渐沉下,不由生了疑惑。本想告诉眼前人这些时日自己的浓浓思念,想要听见她的声音,想要拥抱她,此刻又觉这些念头不太妥当。趁人不备,快速抓住她手,只觉过于冰凉,面上却未显露惊色,将她手按在脸上,笑道:“你看,我脸也是冷的。”当下又如珍宝般捧在掌中,低头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神情温柔。
钟柳函只觉手心被温软触碰,随即一丝轻浅的吐息喷在上方,很快离去。正自愣神之际,只听一声轻笑,便被带入一个温暖怀抱。
这股温暖透过肌肤,逐渐渗入心头,暖得钟柳函鼻尖涌起酸意,脸颊蹭上蔡霈休左肩,瘪瘪嘴,委屈道:“这里好冷。”
“那你还每日过来?若我今日不出来,你可是又要在这傻傻解机关?”蔡霈休嘴上责备,双手却是往上揽几分,拿袖挡了寒风。钟柳函抬眸看她,微微皱眉,道:“我想见你。”
两人对视一阵,先前蔡霈休满心是见到心上人的欢喜,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看,见她小脸发青,伸手揉了上去,担忧道:“怎气色这般不好?是不是寒毒还未化解?我们先去找祖师。”
“寒毒昨日便解了。”钟柳函环上蔡霈休脖颈,脸露疲色,偎进她怀里,阖眼道,“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养段时日就好。”
蔡霈休抬手拍着她肩,若有所思,柔声道:“你该在房里静养,别太勉强自己。”只听怀里人轻轻嗯了一声,半晌才道:“那姐姐便陪我睡会儿。”
蔡霈休一笑,顺势道:“这么困啊,那我抱你回去?”钟柳函闻言睁开眼,指尖卷着她落下的一缕青丝,嗔道:“大庭广众之下,要让宋姐姐她们见了,不成样子。”
蔡霈休只觉一处头皮被扯紧,笑着讨饶道:“我闹你玩呢,少侠饶命啊。”钟柳函也未真的生气,淡笑摇头,将手拿下,往后退了一步,又牵住她手,道:“回去吧。”
两人双手紧握,蔡霈休脸上本有笑意,忽而淡下,将人拉住。
“何时伤到的?”蔡霈休摊开她掌心,见着指腹上密而小的伤痕,分明是划伤,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钟柳函右手虚虚一握,不在意道:“刻木头时磨的。”蔡霈休松了口气,道:“我就怕你又拿利器划自己。”说罢,笑得勉强,拿指轻轻抚过伤痕。
此事终究在心里留下了一个结,这人太过隐忍,一旦狠下心来,就不懂爱惜身体,若不细问,怕真到出事时,她又只余伤心悔恨。
钟柳函观她神色,哪能还不明其心意,方回落的酸涩又欲涌上,深吸了口冷气,蓦地握住掌中手,笑道:“我哪有那般傻,从前不过形势所迫,如今有姐姐在身边,可不敢了。”
蔡霈休一听,忍不住挑了话里破绽,问道:“意思是我若不在,你就会伤自己?”钟柳函微愣,瞅她一眼,叹道:“我今日才知姐姐有此辩口,左右乃我不是,罢,姐姐要我如何吐露才肯信?”
这话一出,蔡霈休哪好再言,倘若接着说了,倒像在怀疑人,彼此间重在“信任”二字,便也不再纠结于此,脸上一笑,拉人往前走道:“一时想不出好法子,待我慢慢想来。”钟柳函道:“若是过了太久,我可不作数的。”两人的声音散在风中,逐渐飘远。
两人路上正巧撞见宋寄悦寻来,见到蔡霈休,她亦有些惊讶。眼下蔡霈休需沐浴更衣,只与其道几句谢,便先离开。宋寄言见两人相携离去背影,低声一叹,忽听一个声音道:“原以为她不知变通,这般也好。”
“前辈。”宋寄悦转身,对不远处立于廊下的张祺英行了一礼。
张祺英此时却与初见相比生了极大变化,青丝全数转白,眼中流露疲惫,少了先时的飘逸出尘之气。
她为钟柳函耗尽一身真气,当时钟柳函见此情景,以为害了她性命,内心愧疚不已,直到张祺英道出她长生一事,只待闭关修行一阵,便可恢复原貌,才叫钟柳函信了三分,却如何又要为她诊脉。张祺英拗不过这丫头,也只得放手让她看过,好容易才息了此事。
若不是放不下在石室内的蔡霈休,张祺英昨日便会去闭关,未料她今日就从石室中走了出来,观其神态,想来也有所悟,这下再无挂念,道:“我过会儿就会闭关,她若要寻我,你们便把人拦下。”
宋寄悦惊道:“这么快,前辈不再与她说几句话?”张祺英道:“你们在此留了太久,等那丫头养好身子,就下山去吧。”话音方落,人已走远。宋寄悦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蔡霈休换好衣物,从屏风后行出,却见钟柳函站在窗前,并未睡下,上前将窗关闭,不觉问道:“不是困了,怎还不睡?”钟柳函抓着右臂衣袖,侧身回道:“我只是在想,人之一生该多久才算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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