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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被她带着在游廊中穿梭,远远望着廊外对面湖岸一排垂柳,转而穿过洞门,沿着石板路经过一片竹林,又绕开假山,看见侧面园内一丛火红花树,出声喊道:“是石榴花。”
蔡霈休停步望去,笑问道:“你喜欢石榴花?”钟柳函指着花树道:“我娘屋前就有一棵石榴树,转眼又开花了。”见她若有所思,蔡霈休问道:“你想家了?”钟柳函一愣,摇摇头:“只是在想那棵石榴开花没,姐姐要带我看什么?还是赶紧走吧。”
蔡霈休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虽疾步往前走,脑中却一直想着钟柳函瞧见石榴花的神态,转过一个回廊,钟柳函察觉到这边相对清幽许多,元二已不知去了何处,更未见到游园的人。两人走入园中,忽听得林间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碧衣丫鬟走将出来。
只见那丫鬟手执灯笼,见到两人,先是一揖,而后微笑道:“两位姑娘是来赏六月雪的吧,还请往里直走。”蔡霈休回礼道谢,拉着钟柳函钻入灌木丛里的小道,絮絮念道:“此处植有六月雪,园主人栽种得宜,株姿丰满,枝叶稠密,开的花亦是佳品。”
两人顺着小道行走,待走出灌木丛,视线豁然开朗,而后拾阶向上,到得观赏亭中,蔡霈休扶着栏杆,侧首问道:“如何?”钟柳函只觉眼前一亮,向下俯瞰。借着灯火,便见数千朵白花盛开,宛如雪落满树,纯洁可爱,在暑日观来,给人以清新雅致之感。
钟柳函叹道:“都说‘花医肝,香医脾,心乱则百病生,心静则万病息’如今看来,确也如此。”蔡霈休笑道:“我每来此观,都觉烦躁尽除,心胸畅快,从此去烦恼,不待留明日。”
钟柳函听她此番话,便知她对于应宣城一事,并不如表露的那般轻松,取出袖中香囊,认真地给她系在腰间,嘴上说道:“愿汝祛病趋吉,芳香悦心。”见她低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蔡霈休心里一热,叹道:“有你这个小神医在,哪还能有什么烦恼?”
钟柳函面颊发热,只盯着手中香囊,静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蔡霈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回首看去,就见一对中年女男登上观赏亭。蔡霈休朝她们颔首微笑,拉着羞红脸的人走下石阶。
雪风居内,顾逸拿出木雕对月发出长长的叹息,手指戳着小娃娃笑得喜庆的脸蛋,轻声念道:“宋寄言啊,宋寄言。你可害苦我了。”
一道黑影蓦地从窗外掠过,顾逸放下木雕,抻头向外张望,树影横斜,夜风吹面,四下只有夏虫鸣叫,顾逸犹豫片刻,关窗出门,方走出小院,就见一人立身树下。
顾逸登时“咯噔”一下,抽出腰间铁扇,云层中月亮露出一角,清冷的月光洒下,映出那人半张侧脸,顾逸一愣,拱手道:“爹。”顾笙望着天际一处,侧首看他,冷声道:“回去。”顾逸还待再问,见顾笙面色一沉,忙低头道:“是。”随即缓缓退回院内,偷偷回看一眼,见他还立在原处,摇摇头,老实回到房中。
东侧索道旁,看守此处的五名弟子歪在一颗树下沉睡,风中只余铁索拍打石壁的声响,顾游坐在石台上,拆开信封,待阅过信上内容,倒出信封内三枚铜钱,将化为齑粉的信纸扔下山崖。静坐半晌,望着月亮一点点从云层中出来,回身缓步走到树下,将五名弟子穴道解开,五人悠悠转醒,看清面前人,当即蹲身道:“居主。”
顾游垂首望着索道,沉声道:“你们被人点了穴道,后半夜加派人手,每半个时辰替换一次。”五人双眼大睁,心有余悸道:“是。”
山风阵阵吹着,回想信上内容,顾游捏着手中三枚铜钱,思忖道:“前朝秘宝、天衍宫、四季图、祁乐然……”
六月二十六日,庄内种的荔枝树硕果累累,阿涟叫人摘了一篮送到宋寄言院子,剥开刺手的外壳,送入口中,果肉软滑多汁,清甜带香。
宋寄言吐出果核,道:“把上面的枝叶剪掉,放入井中泡一泡。”阿涟为难道:“少庄主让小姐少吃冰镇荔枝,被她知道了,准又要挨骂。”宋寄言眼珠一转,笑道:“姐姐去了应宣城,也不知何时才回来,我就吃这一篮,好不好?”见她面露迟疑之色,宋寄言抱着手臂,退回椅子上坐下,哼声道:“连阿涟也不向着我,你去跟着我姐姐吧,留我一个人好了。”
阿涟无奈叹道:“我去拿铁剪过来。”宋寄言仍板着脸,闭眼挥手道:“快去快回。”瞧她出门离开,宋寄言笑着走到桌前,又剥了颗荔枝吃下。
日头当空,宋寄言挽起衣袖,与阿涟在院中给竹篮绑上麻绳,抹掉颊上汗珠,两人提着竹篮走至水井处,缓缓将装有荔枝的竹篮放进井中,忽见一名下人转过游廊跑进院中,扶着院墙,朝里低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少庄主回来了。”只听得井中咚的一声,原是宋寄言与阿涟两人经此一吓,双双松手,竹篮带着麻绳一同落入井中,宋寄言脸色一变,趴在井口,朝里张望,便见那竹篮浮在水面,随水摇晃。
“我的荔枝啊。”宋寄言面露苦色,哀叫一声。阿涟抓着她急道:“小姐别管荔枝了,少庄主回来,见你没有练功,又得挨骂。”宋寄言伤心道:“她怎么……怎么现在回来?我的荔枝,我才吃了两颗……”
恰逢宋寄悦走到垂花门前,听见内里声响,转身走来,见宋寄言趴在井口,一脸悲色,蹙眉道:“怎么了?”宋寄言身子一抖,忙起身道:“没什么,我……我口渴打水喝。”宋寄悦盯着她,瞧一眼阿涟,两人神色慌张,她也无需多问,径自走到井口,往里望去,掩唇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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