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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狼似虎的京畿卫戍兵马司的官兵,便已冲入场内,不由分说,直接将那口沫横飞的说书人锁拿带走,茶馆亦被即刻查封。
动作之迅捷,手段之强硬,令人咋舌。
这还只是开始,不过三两日的功夫,裴知鹤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背后指使散布流言的几个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一揪出。
他并未就“诽谤”这等小事纠缠,而是直接抛出了这些人数年来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甚至插手司法等足以抄家流放的重罪铁证。
皇帝闻奏,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严办。不过几日功夫,几位之前还在暗中窃喜、以为能给裴知鹤添点堵的官员,便已锒铛入狱,抄家流放,甚至性命不保。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悚然惊醒,遍体生寒。这位年轻的刑部尚书、东阁大学士,其手段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辣果决。
裴知鹤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向整个望京城宣告:妄议他和他的家人,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他手中的刀,不仅锋利,而且随时可以落下,并且总能找到最致命的理由。
一时间,所有关于夫妻俩的流言蜚语,瞬间销声匿迹。
望京城的风气,似乎在一夜之间,清静了许多。而裴尚书的威严,也在这场无声的雷霆打击中,树立得愈发稳固。
裴知鹤正式入阁参预机务后,凭借圣眷与实绩,权势日隆,对朝政的介入也越来越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与父亲裴鸿儒之间,非但没有因磨合而消弭,反而愈演愈烈,迅速进入了白热化的高潮期。
起初,争执还多集中于刑名律法等刑部主管的范畴。但很快,这把火便烧到了更广阔的领域。
从吏部考核的标准宽严,到户部税赋钱粮的调度方针;从工部水利漕运的工程缓急,到礼部科举选才的取向侧重;甚至是对边疆战事等军国要务,父子二人在内阁值房、在御前议政时,都屡屡出现尖锐对立。
裴相主张稳字当头,循序渐进,维系现有格局与各方平衡;而裴知鹤则力主大刀阔斧,革除积弊,其建言往往更为激进,直指要害。
父子二人引经据典,各执一词,辩论时常激烈到需皇帝亲自出面调停方能暂歇。
朝堂之上,支持裴相的元老重臣与追随裴知鹤的少壮派官员,亦时常针锋相对,派系分野日趋明朗。一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政治风暴,已然在裴氏父子的主导下,席卷了整个朝堂。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父子阋墙”将走向极端,甚至可能动摇国本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切戛然而止。
永宁二十三年春,裴家老太爷在京城寿终正寝,溘然长逝。消息传来,裴府上下尽缟素。按制,裴家男丁丁忧守制三年(实为二十七个月),裴鸿儒连同三子皆上表请辞丁忧。
皇帝览奏,斟酌再三,最终下旨:准裴知远、裴知礼丁忧归家,全心守孝。然,朝局初定,百废待兴,丞相裴鸿儒与刑部尚书裴知鹤乃国之柱石,朕心实为倚重,着夺情,留任原职,素服理事,以尽忠孝两全。
此旨意一出,虽有人暗叹皇帝倚重裴家过甚,但考量局势,亦在情理之中。裴家父子只得奉旨,身着素服,照常入阁部理事,只是谢绝一切宴饮,府中亦不闻丝竹之声。
然而,祸不单行。就在老太爷去世不足半月,裴老夫人因早起摔了一跤,竟也撒手人寰,追随夫君而去。短短时日,连遭双亲大丧,此乃人间至痛。裴鸿儒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再次与裴知鹤联名上奏,言辞恳切,坚持请奏丁忧,为父母守制尽孝。
这一次,皇帝也无法夺情,只长叹一声,终下恩旨:准父子俩辞官,归家丁忧。另赐下丰厚奠仪,派遣特使吊唁,以示天恩。
裴府内外一片缟素,白幡在初春的寒风中瑟瑟作响。
裴知鹤踏着满地纸钱走入松涛院,见院中箱笼已然归置整齐。严令蘅正扶着腰,仔细检视着最后几个行囊。
“仔细累着,”裴知鹤上前扶住她手臂,眉头微蹙,“这些琐事让丫鬟们打理便是。”
“不动一动反倒闷得慌,”严令蘅侧首看他,因有孕而略显清瘦的脸上带着倦色,却仍强打精神,“总是坐着更难受。”
裴知鹤的目光落在她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担忧更深:“马车虽垫了厚褥,终究颠簸。你怀相一直不稳,近日才见好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若,你留在京中静养,不必随我同归。”
严令蘅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祖父祖母新丧,我身为孙媳,岂有独留京城的道理?于情于理,我都得一同回去。路上走慢些便是。”
裴知鹤默然,他何尝不知,连陛下都无法强行“夺情”挽留他们父子,孝道如山,此刻谁也逾越不得。他俯身,掌心轻覆在她腹上,低语道:“孩儿,路上且乖些,莫再折腾你娘亲。”
这时,陈岚身边的丫鬟前来禀报,道车马已备妥,可随时启程。
夫妻二人相携走出院门,裴府正门前,车队逶迤。
裴鸿儒独自立于阶上,仰头望着那方御笔亲书的“裴府”鎏金匾额,身影在素白灯笼的光晕里,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佝偻与孤寂。往日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威仪,此刻已被双亲尽逝的沉痛与骤然离场的落寞,冲刷得淡去。
严令蘅远远望见公爹这般情状,心下微叹,轻声道:“去陪父亲说几句话吧,我去看看母亲那边可还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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