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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焘知道这个人说的什么有备无患,其实全都是他又在操心了而已,他很不喜欢刘义隆这样,但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气鼓鼓地蹲在桌案前不说话。
刘义隆写完最后一笔,笑着起身,来到拓跋焘身边,慢条斯理地替他倒了一杯蒲桃酒,递到他唇边,拓跋焘瞪了他一会儿,咕哝着就着杯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刘义隆很有耐心地喂着他喝完了一整杯酒,而后才开口道:“我知道你在烦忧什么,只是我们身在他乡,不得不多做点打算,我也不是全然为了别人,这都是为了我们自己。何况我平日里不出门,不学些东西,那简直要闷得生霉了。”
拓跋焘低声道:“赶路本就疲惫,我担心你累到自己。”
刘义隆失笑,“哪里就至于如此了,我有你照顾,身体已是好多了。”
拓跋焘哼唧了两声,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你还瞒了我什么其他的事……”
刘义隆便笑道:“我也没看什么更多的,只是略略看了一眼萨珊的风俗地理,还有许多他们的诗歌文学罢了。”
“我总觉得你好像有很大的想法……那天你去说服阿赫雄瓦也是,你是不是对此地的局势有什么想法?”
刘义隆并不回答他,只是问了个问题,“你怎么看待拜火教呢?”
拓跋焘一怔,想了想,道:“他们信奉光明神,你打算用我神使的身份做些什么?”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光明神和善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这有什么意义吗?”
“粟特人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道德可言的,可是他们却将善行当作信仰,因此,指引这片土地上的人前行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似乎是在走一条与中原与众不同的道路。”
拓跋焘素来不喜欢佛教和拜火教这种在他看来属于邪祟的胡教,但刘义隆认真地在说着话,他只是看着他,心中就不由自主感到了平静,故而竟然认真思考了片刻,才答道:“胡人杀之必死,灭之必绝,不会星火复燃,不会以柔克刚,他们会发自内心相信外力的统治,而宗教是最有效的外力。”
刘义隆笑着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拓跋焘其实并不了解拜火教,他只是了解胡人而已,故而不曾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讨论拜火教,只是道:“所以,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我并不是一个强壮的人,无法成为那个约束他们的外力,在这种情况下,我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拓跋焘扁了扁嘴,道:“他们有眼无珠,这与你无关,你才不是那样。”
刘义隆慢条斯理道:“我可没有你受欢迎,神使,今天又有几位女郎同你示爱了?”
“这……我都拒绝了啊——”拓跋焘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刘义隆在笑他,他登时瞪大了眼睛,再一次露出了恼怒的神情。
刘义隆见状大笑,又斟了一杯蒲桃酒,送到了他嘴边。
罢了,只要他开心,随便他怎样都好。这样想着,拓跋焘再次就着他的手饮下了蒲桃酒。
他一边咂着嘴,一边问道:“你该不会就是因为想了解拜火教,所以才去萨珊的吧?”
刘义隆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是,我们去那里,的确是有正事的。如果是为了了解拜火教,我会在事情结束后才前往。”
“所以,你打算怎么应对说服那些波斯人这件事?”
刘义隆沉思了几息,道:“国书我用巴列维文写好了,礼物带一些金器也就是了,我听说萨珊的国王常年驻扎在边境,若是顺利,我们到了那里说不定就能见到他,时间可以大幅度缩短,若他不在,去往泰西封的路上,我们赶一赶路也是可行的,只是萨珊同样崇敬武士,只怕除了谈判以外,交涉依旧还是要靠你。”
“这没有问题。”拓跋焘拍着胸脯道。
“至于说服他们……我已经有些想法了,但具体如何,还要看那位国王是什么样的人。”
拓跋焘思索道:“你了解过那位国王吗?”
刘义隆淡淡笑了一下,“了解了一点,但是不多,如今我们对这个国家的认知还很基础,只能一点一点加深,可惜我们没时间准备充分再出发。”
“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拓跋焘好奇地问道。
刘义隆没有说话,他望着錾刻着联珠纹图案的银器,目光变得有些飘忽。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始萨珊篇,我最爱的一篇嘿嘿嘿
番外星汉西流(二十七)
“……在二百多年前,波斯人击败了帕提亚贵族,最后占领了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现在的萨珊波斯拥有二十七个省,首都泰西封位于底格里斯河和迪亚拉河交汇处的河口,他们自称埃兰人,又称呼自己的国家为埃兰沙赫尔,国王则自称沙阿,意思是众王之王,埃兰人和非埃兰人的最高君主。”
辘辘的马车声传响不绝,明亮的日光让发黄的梭梭草吐出了一点点光华——那是残霜化作的水,如今时间还早,等到太阳高高升起,那一点水光也将不复存在。
这里是滑国,也就是嚈哒的边境,去往呼罗珊的道路之上一辆车马都见不到,战争让商路变得萧条,也因此,他们的这一辆马车也就格外显眼。
粟特历五月二十三日,一行人自撒马尔罕出发,越过阿姆河,经过了十天的跋涉,他们终于在六月初三日靠近了萨珊的边境。
戈壁之地,昼夜温差极大,虽然如此,拓跋焘仍旧穿着单衣,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车辕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萨珊银币,惹得同行的粟特商人康莫昆多频频注目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神使,你不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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