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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第1页）

“有你就够了。”拓跋焘满不在意地道。

他嘴中哼起了折杨柳歌辞的调子，绕着火堆跳了起来。他跳的是胡舞，动作夸张摇摆，刘义隆的目光追随着他，声音也低低地附和着他的声音。

拓跋焘展臂旋袖，又折手昂首，时不时旋腾跳跃。他忽然抬手从腰间取下了酒囊，对着大饮了一口，将酒囊往地上一丢，高声唱起了歌。

许多年以前，他与从虎牢关救人归来的将士们一同高歌，那时他犹自怀念着家乡，但到了如今，唱着同样的歌，他却不再有那种愁绪了。他已经找到了心的家乡，他不必再为那些他本以为会常伴他，却在他晚年恐惧于失去它们的惯性所束缚了，而这一切竟都是不期而遇，不知不觉地，他就得到了这一切。

夜色降临了。

一丝雪花飘落了下来，落在刘义隆的发间，他抬手拨去细雪，却不知如何，火星突然迸出，一丛热气带着花雨般的飞光闯进这画面之中。

刘义隆的目光变得愕然。但却不是为着这惊扰了他的火光，而是为了拓跋焘。

那个人穿过火光，掀开了夜色的帘幕，伸出手将他揽到了怀抱之中。

“……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拓跋焘反问。

刘义隆有些好笑，想叱他胡闹，担心被人看见了，想要制止他，却又开不了这个口。

“真的有这么想念我？”

“你不懂，”他听见拓跋焘的声音在他耳畔说着，“无论是赫连昌还是沮渠牧犍，看到他们时，我都只会想到我自己，我与他们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但你不一样，你和我们是不同的。”

“何必这样说你自己？”

拓跋焘笑道：“你看，只有你才会这么看我。我其实也不知道这条路再走下去，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但是只要你还在，我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刘义隆默不作声。

他被抱着，越过拓跋焘的肩膀，看到了火光跃开一个盛大的漩涡，一时间忽然恍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对是错，来日青史之上如何叙说，但此时此刻，他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如果不向前走去，漫漫长夜又怎能度过，恢弘的红日又该如何升起，驱散阴霾呢？

但这一切又与当下无关。

“不要说这些好听的话，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也对。”拓跋焘笑道。

雪花再度落下了，刘义隆感到他温热的手触过自己的额头，替自己拂开了凉浸浸的水珠，下一刻，他忽然松开了他，在火堆边再次跳开了。

“出入擐郎臂，蹀座郎膝边。”歌调带着笑意再次响起。

刘义隆抬起眼睛注视着他，但见他也回头望向自己。

恍惚之间，他们两人相识已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他们共同见证了无数生死和离合，不知有多少人在他们身边迎来送往，但也只有彼此至今仍然相伴。

世事无常，好在他们有幸相遇，一路同行。

“你之后想要什么时候回武都郡？”

“我可不打算那么着急，多陪陪你才是应该的，我这一走，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你可别赶我走。”

“我不赶你，怕你觉得建康城中无聊。”

“那不会，只要能和你说话，我一点都不无聊。”

……

?

平城，云母殿。

同一场大雪在这座惨白的城市中同时落下，纷纷扬扬的雪花遮住了家家户户的白幡，檐下的风铃轻轻晃动着，殿中传来饮酒作乐的嬉笑声。

“陛下，莫要取笑妾了！”

拓跋熙含笑的声音响起，“阿王，朕知道你看重比陵，但也不至于连他练个弓箭都要如此心焦吧！”

“陛下还说呢，比陵自从习了武，茶不思饭不想的，也不知是怎么的，就好像那刀剑是个女子般好一样。”

摇曳的烛光映亮了殿中的情形，一名风韵颇佳的美妇人靠在拓跋熙身边，两人面前的案几摆上了一些药粉和几盏温酒，拓跋熙面色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爱习武，那是好事，日后可以成为太子的辅弼！”

美妇人的声音渐渐转低，“妾倒是希望他多读书呢……他是陛下的孩儿，更该像陛下才是。”

拓跋熙又抓起一把药粉塞在嘴中，饮下了一盏温酒，喃喃道：“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能夺回河洛，还是进击关陕？当今天下大势，我不吞人，人便来吞我，他得有自保之力……”

美妇人的模样闪过一丝惊惶之色，面对这样的国家大事，她还是不敢就这样置喙的，只得支吾着低低应了两句，拓跋熙自己喝酒喝得没趣，又拉着她一起服散饮酒，如此一番，好不快活。

忽然之间，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美妇人当即抬头看去，却见是一名平眉细目的小宦侍，捧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当即问道：“什么事？”

小宦侍恭敬地缩在廊下，道：“独孤部称，有一礼献与陛下，趁着纳音节未至，刚好让陛下开心一二。”

拓跋熙仰起头，满面红光地看着小宦侍，道：“什么礼？”

宦侍不慌不忙道：“请容奴婢近前展示。”

拓跋熙大手一挥，“准！”

小宦侍靠近了，很快来到了拓跋熙身边，与他只有一案之隔，他不紧不慢地掀开了布包，上面露出一把匕首，拓跋熙看着那匕首，困惑道：“独孤部就献了一把匕首？”

“是，”宦侍平静地道，“陛下阖年昌盛，独孤部有与荣焉，特嘱托奴婢转告陛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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