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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霖看一眼窗外,觉得他跟消雪的山一样瘦了下去。
还较劲呢?
又一批单子完活儿的那天,柏松霖要去医院拆线。许槐跟着柏家叔侄上车,太阳透过窗玻璃晒了他一路。
十天了,他是头一回出门,不知道小寒潮过去的天是这样暖,有点阳春时节的意思。
县医院里供暖给力,走到门口甚至有热气透出。
郁美妞爸妈在这儿工作,他们进来直接有人领着去诊室。门关上以后,许槐像小狗一样在门外转圈,踮着脚看不见里面,趴门口也听不着动静,度秒如年、等得心焦。
柏青山坐在对面椅子上举着手机偷拍,安安稳稳的,拍完私信发给杨树看。
拆线挺快,不到二十分钟诊室的门就开了,柏松霖迎面被许槐抱住了胳膊。大夫很负责地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柏青山站起来缴费,招呼两人出门上车。
没回家,车开去了市中医馆。薛老头在门口背手等他们,引着他们里里外外参观。
这是他徒弟们的心血,老头也跟着得意,对着墙上的照片把徒弟挨个夸了一遍,这才叫柏松霖伸出手来。
“嗯,挺好,针脚缝得还挺细。”老头捏了捏他的大小鱼际,回头冲许槐说,“去二楼顶头找小五拿药,脸最长的那个。”
许槐依言上楼,走到一半怕老头特征抓得不准,又返下来想去看一眼大厅贴的照片。老头和柏松霖就站在楼梯口,许槐听着老头问他:“没事是疼还是不疼?”
“稍有点。”柏松霖说。
“那就还是疼。”老头这时候说话是标准的大夫口气,“你拿上药回家按说明涂,这可是馆里的秘方,强筋祛疤,刀伤涂了都管用。”
“成,我都给用了,保准不浪费。”柏松霖笑了一声,突然放低声音,“那什么……等会许槐下来,您别再跟他说我手疼,要不他听了又得几天睡不好觉,净瞎琢磨。”
许槐站住脚步,没再往下走,过了会掉头跑上二楼。
药早备好了,拿上就能走,柏青山在车里等两人上车。许槐抱着东西看窗外,路边的枯树枝在他眼前匆匆掠过,都没叶了,即使阳光晒着也清冷萧条。
不多时,车停靠院外。许槐径直进正屋上二楼,柏松霖跟着上去,一关门和许槐撞了个满怀。
许槐绷着脸面向他,因为瘦了,表情显得很倔。
“你手疼吗?”许槐问他。
“不疼。”柏松霖连眼珠子也没闪一下,还反问,“怎么了?”
许槐不说话,拽出他揣兜的手摊平涂药。这只手宽大有型,虽然有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没有疤痕,平滑完整。
现在却多了一条这么长的伤口。
许槐越涂越憋气,气得脸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都听见了,”许槐的忍耐力只够憋到涂完药,他拆穿道,“你跟薛爷爷说你手疼!”
柏松霖摸了下鼻子,很快说:“那是刚才。刚拆线肯定有点疼,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柏松霖说瞎话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许槐瞪着圆眼睛看了他一会,低头让他屈指、握拳,做一些薛老头教给他的动作,可以简单判断伤口的恢复情况。
柏松霖跟着许槐的指令做,做到最后,许槐让他端着手,看手有没有不正常的抖动。
看到没有,许槐的脸色才好看一点,柏松霖察言观色,张着手在空气里抓握两下:“玩儿木头的手还能抖?稳着呢。”
许槐不理他,从他旁边绕开。柏松霖又跟着他下楼,看他把药膏放在卧室的枕头边上,挡在门口不让他出来。
“你现在越来越能跟我使性子了,”柏松霖理不直气也壮,抓着许槐的下巴嘬了他一口,“我不跟你计较。”
许槐瞪着他不说话,猫腰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
但柏松霖的反应从来就比他快,胳膊一收把他夹着出了门,疾行上山,到山坡上终于开恩放他下地。
脸朝下的时间有点长,许槐乍一落地转了一圈才站稳,接着梗着脖子往前走,一点也不想看身后这个人。
走了一阵,许槐的脚步自发慢了下来。
从学校回来的这两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他很久没有上过山了,不知道山已经变了样子。上次来还是在中秋,山是蓬勃旺盛的,凉风尚未转寒,目之所及,有各种属于收获的色彩。
而现在,风吹过都没有叶落了,天地苍苍,山上只有少数的树和草还带绿。绿也绿不鲜亮,上面大多盖着白白、薄薄的霜,光影暗淡散漫,连鸟叫也听不到几声。
冬天的山比冬天的城市更空旷苍茫,身处其中,人会渐渐平静下来,回忆、情绪,无所谓执着或忘记。
柏松霖捡了根枯枝,赶羊羔似的把许槐赶进山林。两人深入林中腹地,眼前别有洞天。
一片迎春树竟然开了花。
许是这两天的天气实在暖,花也错感时节,鹅黄簇拥着映在树下的水潭里。迎春树往里是柏松霖画过的冬青,一树小果红得热烈。
“甜的,”柏松霖摘了一颗给许槐,“你尝尝。”
许槐半信半疑,一尝果然又上当了,嘴里又苦又涩。他往地上呸了好几口,立马要走。
柏松霖坐在石头上笑,伸腿拦住,把他半强制性地拉到身前。
“还跟我较劲呢?”
柏松霖圈着许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倚靠自己坐舒服。许槐不怎么领情,仰起头,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瞅了柏松霖一眼。
柏松霖跟他对视:“前几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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