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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机,疲惫地闭上眼睛,这是她最后的让步。
再见面28
江城国际机场,清晨。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广播声此起彼伏,行李箱的滚轮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咖啡香和匆忙的气息。
沈寒池推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沈纯熙,小宝今天穿着崭新的小裙子,背着一个印着卡通小飞机的双肩包,小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兴奋和好奇,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妈妈,飞机好大呀!”小宝指着远处停机坪上巨大的银色机身,声音清脆。
“嗯,等下我们就要坐它回到姥爷身边。”沈寒池低头,对女儿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她自己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甸甸的。
“那……顾阿姨也会坐飞机来看我们吗?”小宝仰着小脸,天真地问。
沈寒池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凉,她勉强维持着笑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手“会的,下个月,顾阿姨会去海城的图书馆找小宝玩。”
“太好啦!”小宝开心地晃了晃妈妈的手,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没有太多概念,只记得下个月还能见到喜欢的顾阿姨。
沈寒池带着小宝走向值机柜台办理手续,她动作利落,神情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
昨晚顾时卿那绝望的哭喊和跪在门外的卑微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于眼前的事务。
办理完登机牌,托运了行李,沈寒池牵着小宝走向安检通道,就在她们即将进入安检区前,她脚步微顿,似有所感,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大厅里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方。
那里,在光影交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顾时卿。
她穿着一身极其低调的黑色休闲装,戴着一顶深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她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射线,穿透人群的缝隙,贪婪地锁定在即将进入安检区的沈寒池和沈小宝身上。
她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不舍、绝望和渴望。
她看着小宝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小辫子一甩一甩,小脸上带着对新旅程的期待,看着沈寒池低头温柔地对小宝说着什么,看着她们母女俩紧紧相牵的手……
每一幕,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着她的心!沈寒池又要离开了,这一次还带着孩子一起离开,这让她好似回到了几年前,根本无法理智对待。
她多想冲过去!多想不顾一切地抱住沈寒池!多想告诉她“别走!”
可是,沈寒池冰冷的话语、决绝的眼神,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死死钉在原地,她不能!她不敢!
她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头的剧痛。
身体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
沈寒池的目光与阴影中的顾时卿短暂交汇了一瞬,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绝望。
那目光,比昨晚跪在门外时更加锐利,更加沉重,带着一种无声的控诉和哀求。
沈寒池的心猛地一颤,她迅速移开视线,仿佛被那目光烫伤,她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个方向,低下头,对身边的小宝说“小宝,我们该进去了。”
“好!”小宝乖巧地点头。
就在她们即将踏入安检通道的那一刻,小宝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大厅里的人群张望起来,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妈妈,”小宝拉了拉沈寒池的手,小声说,“我好像……看到顾阿姨了……”
沈寒池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承重柱的方向!
阴影里,顾时卿的身影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清澈的目光,穿透人群,似乎……落在了她的方向。
小宝歪着小脑袋,看着那根柱子后面模糊的身影,小脸上露出不确定的神情,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着那个方向,用力地、开心地挥了挥小手!
“顾阿姨再见!”小宝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顾时卿耳边。
顾时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随即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她看着小宝那用力挥动的小手,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看着她对着自己说再见……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将脸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承重柱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被柱子沉闷地吸收,只剩下无声的泪水和无法言说的剧痛。
沈寒池清晰地看到了小宝挥手的方向,也看到了柱子后那个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身影。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迅速蹲下身,挡住小宝的视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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