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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陈局长。
她很清楚,陈局长主政的沿海城市,正是国家对外开放的前沿窗口,与国外的经贸、技术交流极为频繁。轻工业局管辖范围内也有不少引进国外生产线和技术的项目。
陈局长声音爽朗道:“林书记,您说的这个问题,我回去就立刻让人梳理一下我们局合作的几家信誉好、实力强的外贸公司和国外代理商名单,优先保障你们一钢的需求。价格和供货周期方面,我亲自去协调,务必给你们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
“哎呀,陈局长,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帮我们解决大难题了,”林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举杯示意,“我以茶代酒,代表第一钢铁厂谢谢您!”
“林书记您太客气了!互相支持,互相支持嘛!都是为了国家的工业建设!”陈局长笑容满面,心情舒畅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后续的谈话更加轻松愉快。
林颂又细致地询问了陈跃的一些个人情况、兴趣爱好和未来的职业想法,展现了领导对年轻下属的关怀。陈局长则再次保证,回去后立刻落实承诺的支援事项。
……
陈跃到第一钢铁厂报到那天,人事科那边早已接到指示,态度客气效率极高。
陈跃知道这背后必然有林颂的安排,但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
林颂没有亲自插手具体安排,只是对杜方提了一句:“新来的大学生陈跃,是个人才,要放到能锻炼人的地方,四号高炉那边技术组不是正缺人吗,让老师傅们多带带。”
杜方闻弦歌而知雅意:“林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安排好,既要让年轻同志感受到基层的锻炼,也要让他体会到组织的温暖。”
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不用林颂操心了。
然而,这一切看在贺总工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一次下班后,贺总工憋不住话对顾勇说起来:“这哪里是培养人才?这分明是搞特殊化。”
贺总工声音提高了几分:“林书记多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被杜方这种小人蒙蔽呢?任由他在厂里搞这一套溜须拍马、看人下菜碟的风气,这对其他踏踏实实干活的技术人员公平吗?长此以往,厂里的风气还要不要了?”
贺总工技术出身,性格耿直,最看不惯这种钻营取巧的行为。
他对林颂的能力和魄力是心悦诚服的,也感激林颂给技术部门放了不少权,但正因为这份敬重,他才对林颂“纵容”杜方感到格外痛心。
对于贺总工的忧虑和私下里的不满,林颂并非不知。
在她的用人哲学里,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人或坏人,只有是否有用以及如何使用。
杜方圆滑、善于钻营、精于察言观色,这是他的特点,也可以成为他的“用处”。
—
林颂带韩相来了一胡同里,这里有一家手工西装店。
店面不大,里面挂着的几套成品西装做工精细,版型挺括。
“同志,想做衣服?”老师傅见有客上门,热情地迎上来介绍。
林颂目光在挂着的几套成品西装和布料样本上扫过,然后直接指向其中一种:“拿给他试试。”
韩相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师傅热情地引到了里面。
量体的时候,老师傅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肩宽、胸围、臂长、腰身……韩相身体微微有些僵硬,不太适应定制衣服的过程。
“这位同志身材好,肩宽腰窄,标准的衣架子,穿西装肯定精神。”老师傅一边记录尺寸,一边啧啧称赞。
林颂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手指轻轻点着膝盖。
等韩相换上一套尺寸相近的样品西装,从试衣间里有些迟疑地走出来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就这套,按他的尺寸,用刚才选的料子做。”林颂对老师傅说完,抬眼望着镜中那个被挺括西装勾勒得愈发挺拔的身影,说道,“做好了就穿,不许放在箱子里压着。”
韩相转过身,向林颂露出一个笑容,像是立下军令状:“好。不放箱子。”
回去的路上,韩相挽着林颂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带我做这个了?”
林颂脚步未停,侧眸瞥了他一眼:“不是把你那件衬衫撕烂了吗?赔你的。”
韩相瞬间想起来了,其实,准确来说,林颂只是扯坏了几颗纽扣。
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又微微低下头,凑到林颂耳边:“那件衬衫,我放进箱子里了。”
朋友
“爸爸早。”林安早晨起来后跟韩相问好。
韩相端着煎蛋,笑着回应:“安安早。”
就在他侧身将盘子放在桌上时,林安眼尖地瞥见他脖颈侧方,有一个暗红色印记。
林安眨了眨眼,她已经不是对男女之事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了。学校里普及的生理卫生课,加上班里女生们私下传阅的那些带着朦胧情爱描写的小说,都让她瞬间明白了那印记的由来。
林安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将话题引向了自己和耗子正在筹划的玩具的“商业宏图”,她想听听爸爸的意见。
韩相听完,问道:“嗯,想法不错,然后呢?你们打算卖给谁?”
林安脱口而出:“当然是卖给孩子们啊!小朋友们肯定会喜欢!”
“卖给所有小孩?”韩相看着女儿,“是打算卖给那些没什么零钱的孩子,还是卖给那些零花钱充裕的孩子?或者……你们想过没有,也许有些大人也会觉得有趣,买回去当个小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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