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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长逸瞥开眼,从桌上扯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没好气地扔到归弄身上。“把你脖子擦干净,看着碍眼。”
归弄接住布巾,指尖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却并不动作,只是抬眼看着他。
江长逸懒得理他,自顾自整理好衣襟,在桌边坐下,语气沉静下来:“眼下疆水局势混乱,但这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我们身上的毒,拖得越久,侵入越深。”他顿了顿,看向跳动的灯焰,“疆水能找到解药的希望渺茫,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去慈渡。”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然而,话至尾声,他忽然抬起眼,紧紧锁住归弄的双眼,语气带着试探:
“司马懿仁已经死了。”
归弄擦拭脖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他神色如常,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只是顺着江长逸的话道:“嗯,所以更要赶去慈渡。”
江长逸仔细审视着他的每一分表情,最终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找到任何一丝伪装的破绽。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是了,依旧没有想起来。他本也不该抱什么期望。
夜已深,明日还需赶路。两人无言地熄灯,躺上了那张不算宽敞的床榻。
江长逸面朝里,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出发,苏夭给的药丸有限,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毒发的风险。想到药丸,他心头一动,这件事他并未告诉归弄……正犹豫着是否该在此刻说出口,一只手臂却不容置疑地横了过来,紧紧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的思绪打断。
只听到归弄说道:“冷。”
江长逸身体一僵,下意识去掰那只手:“放手。快入夏了,你冷什么?归弄,你脑子是不是真有毛病?”
身后的人静默一瞬,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下颌抵在他颈后,低沉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嗯。”
这单音节的承认让江长逸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挣扎了几下,奈何对方力道太大,徒劳无功后,他最终放弃了,只能恨恨地骂了句:“不可理喻。”
紧绷的身体却在持续的暖意中逐渐放松。沉默和黑暗成了最好的温床。不得不说,抛开那点别扭,这样被圈在怀里的姿势,确实……挺舒服的。意识开始模糊,被一阵阵袭来的困倦淹没。
就在他意识涣散,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界,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水底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浮上心头。
上次,归弄也是这样搂着他,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干湿发,低声说——
“小心头又疼了。”
又?
困意瞬间消散,江长逸猛地清醒过来。
他初到疆水那晚,头确实疼得厉害,是归弄帮他按揉才缓解的。可现在归弄已经失忆了,按理根本不记得他之前有头疼的毛病,怎么会用这个“又”字?
他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归弄……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身后的人呼吸平稳,揽在他腰上的手臂力道未变,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没有。”
江长逸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承诺过的,会告诉我全部。”
“我会的。”归弄的回答依旧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别骗我。”
“不骗。”
是错觉吗?还是自己记错了?
江长逸心中疑虑未消,却感觉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那只手在他发间停留片刻,才缓缓落下,重新环住他的腰。江长逸闭上眼,将所有的疑问暂时压下,却再也难以找回之前的睡意。归弄的承诺言犹在耳,可他心底的不安,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晨光熹微,混着河水腥气的风扑面而来,码头上已是人声鼎沸。
江长逸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潮,落在不远处那艘即将驶往慈渡的客船上。船体颇大,装饰华贵,显出不俗的财力。此刻,登船的踏板前排起长队,几名穿着统一、神色精干的护卫正在逐一盘查。对那些遮住面容的人,他们检查得尤为仔细。
江长逸的心微微下沉。他侧目看向身侧的归弄。帷帽的薄纱垂落,遮住了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也掩去了颈侧已经处理过,但细看仍能察觉异样的伤痕。
两人随着人流缓慢前移。眼看就要轮到他们,一名护卫果然伸手拦住了归弄:“这位,请取下帷帽。”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江长逸一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挡在归弄身前半步。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并非官凭路引,而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令牌非金非玉,触手生温,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水暗纹,正中只有两个古朴遒劲的字——“千面”。
护卫头领原本随意瞥来,目光触及令牌时,瞳孔骤然一缩。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疑取代,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不知是千面的大人,失敬!只是……上头有严令,所有登船者都需查验面目,以防宵小混入。”他话虽如此,眼睛却死死盯着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
江长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我们奉女皇之命前往慈渡办事,不便露面。”
头领的目光游移间,恰看见江长逸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色花印,那是千面特有的标记。他还在犹豫,归弄适时开口,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威严:“若是耽搁了要事,你担待得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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