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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神听罢,微微蹙眉:“秘境里发生的事情,我已在九重天听闻了。兰水玉本是一块清澈灵玉,当年因缘巧合被我点化,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铸成此错。如今细究起来,此事还得怨我。”
胡天玄的本意并非如此,但既然是春神的话,他自当耐心倾听,便道:“春神此话,如何说来?”
春神低垂眉梢,长睫下似笼了层雾:“当年点化而忘了教化他的是我,委托他来不春山行善的是我,予他承诺却迟迟未曾兑现的仍然是我。”
“万物生来向善,恶皆由执念而起。”
“我既是因,也是果。兰水玉的罪孽,皆由我而起。”
“你说,此事该不该怨我?”
都说三千世界,造化万千。事物的改变,皆是有因果可寻的。
我捧着杯拈过的抹茶安静地听他说话,心想着他们这些仙家神明总是一个比一个通透,一个比一个坦然。
或许这就是凡人成不了仙,也总是困在凡尘的道理吧。
胡天玄没有去接春神的话,他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神明,微微颔首,而后抬起两手,轻轻抚了下掌。
“啪啪”两声,门外走进一道身影。
漱玉曳着一袭极淡的青蓝色广袖长衫,瓷白的脸上神色黯淡,见了春神,他眉梢微动,眼中水花渐涨,化作不春山中的空濛凄雨。
他跪在春神面前,虔诚而恭敬地磕头。
春神垂着复杂的目光,极轻地在他头上碰了一下,等平复心绪,转而对胡天玄说:“此行回去,我会罚他以原形之身承受天河奔流冲刷五百年,直至磨平所有的棱角,再重头教他如何为人。”
胡天玄面色淡然如常,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春神告了辞,捏决召来一片白云,领着四大凶兽以及兰水玉,一道驾云离去。
山崩前夕
立夏以后,我终于脱掉了厚重的外套。
可惜寒山有着终年不化的雪,若想着夏装,基本算是不可能的事。
胡如雪的伤也在日渐恢复,八娘娘临走时留了许多药材,加上我师父鞍前马后的照顾,近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仙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但空闲时,会去专门看望胡如雪。
不知是否因为她于仙哥而言,蒙了一层救命之恩,总觉得仙哥对她的态度,总要比从前温柔太多。
每次她一咳嗽,总是楚楚可怜的望着仙哥看,仙哥也不说话,起身便去倒水递给她。
她说想看仙哥的画,仙哥便给她画画山水。
她说想去园里赏雪,仙哥就掺着她去庭院中散步。
我跟着仙哥一道去了几次馨然殿,没有一回不被气得险些脑溢血。但明知这其中缘由,更是不能去跟仙哥闹脾气。
于是一来二去,我干脆就不去了。
胡天玄瞧出了我不高兴,但也没解释什么,只是拉我到身边坐下,抱着我亲了亲。
我向来很好哄,哪怕只是这样,便也不与他计较了。
后来一连几日,他都没有再去看过胡如雪,我气消得彻底,也就不再去在意那些事。
这天他早早出去忙碌,我揉着一夜风月后酸软的腰,坐在矮榻上喝那碗例行汤药。
庭院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我放了碗抬头一看,只见胡如雪站在门外,冷着脸与我对视。
“你怎么来了。”我实在没力气起来招呼她,眼睛随便往坐榻瞟了下,“进来吧,有事坐下说。”
胡如雪慢慢走近屋里,先是缓缓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来,眼睛也不看我,只是冷冷地问到:“灵采,天玄哥哥已经许久没来看我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不让他来的?”
我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从碗碟里抓了块糖糕塞嘴里,边嚼边说:“不啊。腿长在仙哥身上,我哪里管得着?”
胡如雪眯着眼,毫无征兆地忽然将碗里剩余的糖糕扫到地上,然后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脸来,接着伸手扯开了我的衬衫领口!
细如凝脂的肌肤上,留下了无数暧昧的痕迹,昨夜所有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挣脱她的钳制,两手拢着衣襟拉好,忍不住来了脾气:“你做什么啊!一大早就来这散播晦气的吗!”
胡如雪红着眼,像只困兽一眼看着我:“灵采,别以为你爬上了天玄哥哥的床,就真的得到他的人了。我告诉你,你不过只是他卦中算中的劫数,而你之所以能存在于折雪山,都是他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棋罢了。”
明知是她特意用来激我的话,却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没吃完的糕点在掌心里捏得粉碎,我刻意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直直望着她道:“你倒是知道得挺多啊,不如说说看,或许我会相信?”
胡如雪眼中阴翳起来,红唇轻挑,冷漠地笑了笑:“你天生孤煞,本是个被人丢弃的贱命,若不是当年他算中极阳之地必有一劫,而此劫数皆因你而起,你觉得他会让你一个小小凡人,轻易踏进这纯净的拂雪境?”
“我能遇到仙哥,都是因为机缘,哪里是你说的那样。”我嘴硬地反驳,抬手摁住突然跳动的眼皮。
“机缘?你相信机缘?”胡如雪笑出了声,“难道说,你觉得那日你爷爷出事,你家亲戚没请到冥婆婆却请来了我们,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还是说,他不过见你一面,就答应收你做他的弟马,还把你亲自养在身边,这也是所谓的机缘?”
“难道不是?”我咬着后槽牙,逼着自己笑。
“当然不是!”她大吼一声,笑道,“我告诉你吧,他之所以留你下来,只是因为他的命格正好可以镇住你的天煞孤星,只要让你待在他身侧,自然不会让那个劫数有应验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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