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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江龙眼睛一亮,松开揪着刀疤李头发的手,站起身来回踱步,手指在腰间的“江”字木牌上摩挲:“你说得对,栖霞山古道确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但有一点要记住——只能让山贼毁货,别伤人命,更不能暴露漕帮的身份。潘爷要的是坏沈家的名声,不是让咱们跟沈家结死仇。”
他转头看向刀疤李,语气阴狠:“这次你亲自去联系山贼!告诉他们,只要把沈家的盐货毁了,我给他们一百两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要是敢耍花样,或者走漏了跟漕帮有关的消息,我让他们在扬州道上再也混不下去!”
刀疤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谄媚的笑:“舵主放心!小的这就去!之前跟那伙山贼打过交道,他们贪财得很,只要给够银子,肯定能办得干净利落!保证让沈家的盐货全毁在栖霞山,连一根盐粒都运不到皖南!”说完,他揣好混江龙递来的定金,匆匆退出分舵,往栖霞山方向赶去。
混江龙看着刀疤李的背影,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坛酒,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心里打得精明——若是事成,既能拿到潘世璋的好处,又能让沈家吃瘪;若是事败,自有山贼背锅,漕帮顶多落个“识人不清”的名声,横竖不亏。
沈如澜并未因昨夜曹府宴席的疲惫和官道上的风波而迟起。
天刚亮,她就已经出现在沈府的议事厅内,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衬得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丝毫看不出眼底的青黑。
议事厅内,沈府各地盐场的掌柜、漕运的管事、账房先生等二十余人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喘。
他们手里都拿着账本和报表,等着向沈如澜汇报近期的情况——自从沈老夫人将沈家的大部分产业交给沈如澜打理后,每周一早的议事会就成了定例,而沈如澜的严苛和果断,也让这些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芜湖分号的掌柜,”沈如澜的目光落在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月借给芜湖张记盐行的三千两银子,三日之内必须收回,不再续借。张记最近和潘世璋走得很近,咱们不能把银子借给潜在的对手。”
芜湖分号的掌柜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派人去芜湖,务必在三日内收回银子!”
沈如澜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松江府盐场的管事:“松江府那边的海盐,最近价格有些虚高,你去安排一下,价格可以再压半成。告诉松江府的盐商,若是他们不同意,明年的引岸份额就别想从咱们沈家手里拿到——咱们沈家手里握着松江府三成的盐引,他们不敢不答应。”
松江府盐场的管事心中一凛,连忙应下:“小的明白!今日就去松江府,和盐商们谈价格,保证完成少爷的吩咐!”
“还有账房先生,”沈如澜看向站在最后的账房先生,“你派人去查,潘世璋最近和哪些小盐商接触频繁,吃了多少私货,收了多少贿赂,都给我把账算清楚。尤其是他在苏北盐场的那些小动作,一定要查仔细,找到证据后,直接送到盐运使司衙门——赵德贤虽然贪,但也不会允许潘世璋私吞盐课,咱们正好借赵德贤的手,给潘世璋找点麻烦。”
账房先生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安排人手去查,保证在五日内给少爷答复!”
沈如澜的语速不快,声音清晰,每条命令都切中要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站在议事厅的主位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最近扬州不太平,潘世璋、曹瑾都在盯着咱们沈家,各位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若是有人敢玩忽职守,或者私通外敌,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连忙齐声应道:“是!属下不敢!”
议事会结束后,众人纷纷退出了议事厅,只剩下容嬷嬷留在原地。
她看着沈如澜眼底难以掩饰的青黑,心中暗暗揪紧,连忙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少爷,您昨夜没睡好,又一早处理事务,喝杯参茶补补身子吧。老夫人特意让厨房炖的,说是能提神。”
沈如澜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疲惫的身体稍稍舒缓了一些。
她看着容嬷嬷担忧的眼神,轻声道:“多谢容嬷嬷。我没事,只是最近事情多了些,习惯就好。”
容嬷嬷叹了口气:“少爷,您也别太拼了。老夫人常说,沈家的产业重要,但您的身子更重要。若是您累垮了,沈家可就真的没人能撑起来了。”
沈如澜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容嬷嬷。我会注意的。”她知道,容嬷嬷是真心为她好,可她没有退路——沈家的重担压在她肩上,她必须撑起这片天,不能让祖母失望,更不能让沈家在这场较量中倒下。
扬州城内的“墨香斋”书画铺,此刻正透着一股热闹的市井气息。
铺内挂满了各式书画作品,有山水、有花鸟、有书法,前来选购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陈掌柜忙得不可开交。
苏墨卿站在铺内的一角,手里捧着一卷刚画好的《秋山访友图》,神色有些犹豫。她最终还是来了“墨香斋”,并非去沈府的藏书阁——父亲的话让她刻意与沈如澜保持距离,但她需要将画好的作品交给陈掌柜过目,听听市井间的评价,也需要……或许能从这里,间接听到一些关于沈家的消息?
她为自己这莫名的念头感到一丝羞愧,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那位“沈少爷”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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