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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到他这个年纪注定要直面的处境,他已经不是二十几岁一心追逐梦想的毛头小子了,而立之年的道路,往后的每一步都是不进则退,他不能停下来驻足,有时并非是他自己期望,而是被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推着只能向前。
谈完话,他给魏青申请:“魏支,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魏青也没多问:“去吧,先忙你的。”
宋魁下楼换了常服,戴上帽子,订了一束菊花,开车去了南山脚下江鹭母亲的墓园。
这次是以警察的身份,为了给自己许下的诺言一个回答,也为了当初那些未尽的话。
上一次来还有冬日的萧瑟寒意,而今时隔七个月,已是金秋时节,墓园里的松柏依然苍绿,远方一片银杏与白桦已层林尽染。下午的秋阳温暖地斜照在眼前一排排墓碑上,他捧着花束,循着路走向百花园的十五排六列。
到了,他站定,望着墓碑上与江鹭相似的那张美丽容颜,将花放下。
“阿姨,上一次是陪鹭鹭来看您,您的事我就没有当着她的面提起。今天来,是因为过些天就是您的忌日了,不管是以您准女婿的身份,还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我想应该有始有终地对您有个交代。
“我从去年十二月知道您这个案子,决定接手这个案子,到现在也九个多月了。我不敢说我尽了所有的努力、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但我确实在能力范围内尽量争取了。哪怕结果并不尽人意吧。”
他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我还踌躇满志,觉得不过就是案卷丢失、没有证据,只要下功夫肯深挖,总归还是能找到线索,重新拼凑证据链的。但查起来了才知道,这个案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还要复杂。一个个线索中断,一个个证人讳莫如深,我一直在想,距您遇害已经十几年过去,是什么让他们依然担惊受怕?是什么让这片黑暗始终没有驱散?直到连我也被威胁、停职,我想,答案或许就在这片土壤里。
“这是我热爱的土壤,我与无数公安人为之奋斗、挥洒汗水与血水的土壤,可是它确实也充满了肮脏和污秽。十几年前您遭到这样的境遇时如此,现在或许依然如此。我敬佩您的勇气,所以拼着全力也想还您一个公道,让犯下罪行的人受到应有的制裁。但我或许还是太年轻、也太势单力薄了。
“这个系统的复杂和庞大,关系的错综交织,利益的相互勾结,都是现阶段的我根本无力改变、甚至难以触及的。我站在一座山峦的脚下,甚至连半山腰都还没有到达,但那些人已经在山顶俯视我们,轻易动动手指就将我们碾碎。现在受到要挟和报复的尚且是我,如果以后是鹭鹭呢?我想我没有这样的勇气让她面对危险,受到伤害,只有选择停下。换作是您,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过一阵子,我大概就要被调离刑警队伍了。但是这个案子不会就这么过去,鹭鹭和您的亲人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我的同事们、战友们都不会忘记……不论现在还是将来,总有人一定会铭记它。即使现在等不到一个正义的结局,但是我愿意相信,只要还有人在坚持着,正义一定会到来。等它到来的那天,我一定和鹭鹭一起来看您,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
宋魁说完,立正,对着墓碑饱含深意地敬了一礼。
下午三点多,江鹭赶到墓园,远远地,就看到宋魁在母亲的墓碑前挺拔地站着。斜阳将他的影子向东拉长,他穿了整套常服,连帽子也戴了,显得尤其肃穆、正式。
她隔得有些远,听不到他说什么,也不打扰他,就这样站在远处静静望着他。
直到他说完了,敬完礼,却还久久地站在墓碑前没有动,她才走近些唤他。
宋魁回眸,看到她,几分惊讶:“鹭鹭?你怎么找来的……”
“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去局里找你,他们说你有事出去了,穿着警服走的。我思来想去,刚复职第一天你还能去哪,只能是这儿了。上次过来我就看你心事重重的,应该是有话想对我妈说。”
宋魁搂住她肩,“你现在也是个小侦探,厉害得很。”
“那当然。”江鹭扬唇,“怎么样,给丈母娘交代完了,咱们办正事去吧。”
“办什么正事?”
“领证啊!”
“不是还没想好什么日子吗?”
“想好了。今天就很好,9月19,就要久。”
“但我没带户口本……”
“我替你拿了。”
“那我穿这个可以吗?照片带了吗?”
江鹭拽他:“就穿这个,我就想让你穿这身拍证件照的。快走啦,我已经预约好了,再晚了民政局该下班了。”
“好好,”宋魁被她拽着离开,“你也不跟妈打声招呼?”
江鹭回眸望一眼,看到母亲在阳光里的笑意。
她也笑着,“老妈,我跟你女婿领证去啦,领完证再来给你报喜。”
-(正文完)-
婚后篇(1)
民政局五点半下班,从南山脚下开车到市里,正常要一个多小时,赶上工作日的下班高峰期,又多堵了二十多分钟。
宋魁焦急一路猛踩油门超车,江鹭提醒他:“你开慢点,注意安全,今天赶不上就明天再去,还穿着警服呢,万一跟人家追尾了,处理事故影响你形象。”
“也是。还是媳妇考虑问题周全。”
他才把速度降下来。
江鹭笑:“媳妇长,媳妇短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是真媳妇了。采访下,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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