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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发自真心。江辞那过于出色的外貌和拒人千里的气质,无形中给人一种距离感和压迫感。
热闹终会散去。室友们的家长叮嘱一番后相继离开,赵峰和李铭也开始各自整理内务,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林砚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假装整理着其实已经整理好的文具,心思却全在斜后方的江辞身上。宿舍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以及江辞那边偶尔传来的、几不可闻的翻书页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林砚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他回想着从江辞进门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那冷淡的打量……
那绕过他伸出的手……
那简短到极致的回答……
那始终没有真正对上他视线目光……
这些片段像电影默片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画面都在强化着一个结论——
(他讨厌我。)
这个认知让林砚心里一阵发闷。他从小到大,人缘极好,还从来没有在谁那里获得过如此明确的“差评”。他努力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是进门时声音太大了?
是打招呼的方式太冒失了?
还是我这种运动系男生,正好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林砚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像江辞这种看起来就严谨、安静、喜欢独处的学霸,可能最反感的就是自己这种精力过剩、咋咋呼呼的人。自己的热情,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一种吵闹和负担。
“唉……”林砚无声地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他侧过头,偷偷观察着江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江辞的侧影勾勒得更加清晰冷峻。他看书的神情极其专注,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精心制作却毫无生气的琉璃雕塑,美丽,但冰冷易碎。
(看来,以后在宿舍里,尤其是在他面前,我得收敛点才行。)
林砚暗自下了决心,尽量降低存在感,井水不犯河水,免得惹人烦。
一种前所未有的拘谨感笼罩了他。他甚至觉得,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似乎有些吵了
被林砚在心中贴上“讨厌我”标签的江辞,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书页上的英文单词变成了模糊的墨团,一个字母也看不进去。他的全部感官,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地系在斜前方那个趴在桌子上的身影上。
林砚进门时那声充满活力的“嗨!”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带着阳光和运动的气息,他需要耗尽多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伸手握住;那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还有他和赵峰他们谈笑时爽朗的声音……一切都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天知道,当林砚热情地凑近他时,他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僵硬,不让一丝一毫的慌乱泄露出来。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是讨厌林砚。
恰恰相反。他是……
在意到不知所措,在意到只能用最笨拙的、习以为常的冷漠来伪装自己。
高中那个昏暗的楼梯间,他因为连续竞赛的压力和家庭期望的重负,情绪崩溃地坐在角落里。就是这个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穿着隔壁学校的篮球服,路过时停了下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递给他一包纸巾,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哥们儿,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笑一个!”
那短短几秒钟的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压抑的世界。他偷偷拍下了林砚跑跳着离开的背影,珍藏至今。三年里,他默默关注着林砚在篮球场上的每一次欢呼,在校园里的每一次大笑。这个太阳一样的少年,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向往。
他从未想过能靠他这么近。
巨大的喜悦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他害怕自己枯燥无趣的本质会很快让对方厌倦;害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真实的情感,会吓跑这道光;更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最终会变成一种折磨。
所以,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愚蠢的方式——筑起冰墙。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声音打破了宿舍的安静。林砚捂着肚子,尴尬地坐直了身体。忙活了一下午,他早就饿了。
赵峰立刻笑了起来:“哈哈,林砚,饿了吧?走走走,吃饭去!我知道食堂哪家的红烧肉最好吃!”
李铭也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我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好啊!”林砚立刻响应,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环境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就想回头问一句:“江辞,一起去吃饭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江辞的冷淡,想起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决定。何必自讨没趣呢?对方肯定不想和他们一起吧。
于是,他笑着对赵峰和李铭说:“走!饿死了!今天必须多吃两碗饭!”声音刻意保持着明朗,动作幅度却收敛了不少。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宿舍外走去。
就在门被带上的前一秒,林砚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辞依然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他们的离开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夕阳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砚心里那点微小的、希望对方或许会有所表示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看吧,他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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