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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唯‘怯懦’二字最艰辛。如今为我与她的儿,便是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
回到自己的院落,崔神秀即刻修书去了溪春堂。
百姓不大知晓,世家却有些知晓的。少帝的出身不光彩,乃父女通奸所生。他生父若为承德帝,那,生母便是那位公主“琶”了。
叔父少时曾扬名上京,屡受承德帝传召。若与公主琶曾有旧情,故而怜惜其子……算说得通。
只是,她轻轻吹干墨迹。
还要尽可能查明,了解深些才好。
玉珩收到信鸽,瞬即惊疑地站起。对玉钏道:
“女郎命我北上一趟。你在堂中看顾好。”
玉钏一愣:“这般突然?是什么事儿?”
“塌天之事,”玉珩急急出门,“不是你能问的。”
“天塌了还有女娲娘娘补呢。”玉钏抱怨一句,不情不愿坐了回去。
外头喊着“卖篾箩,卖篾箩”的经过,她啐那路过的老丈一口,将门关上半扇。
燕玓白指尖捻起一点药散,色泽暗沉,隐现金属光泽,质地却异常细腻。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雄黄的腥臭直冲鼻腔,他净了手,“坐下细说。”
“臣等遵命。”
“诸位喝茶润润。”要谈正事,青青及时上前为三人斟了茶,依着旧习隔着半人距离在燕玓白身侧落座。
才坐稳,身侧那人便不容置喙地将蒲团挪近半尺,膝头稳稳抵住了她的。
“……”青青瞥他一眼,唇瓣无声翕动,没避开。
“皇后娘娘的茶就是爽口!”李肆等人千恩万谢接过,这才将他们这些时日在仓前的探查一一道来。
饶是青青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大受不了这声皇后。碍于气氛,她没作声,静静听他们说话。
“那湘东苑分几层。这回摸到的最里头,外松内紧,看似寻常园林,其内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巡夜部曲交错不息。若非崔循近期离苑,我等恐怕还需耗费半月之功,方能潜入核心库房。”
李肆咂了咂嘴,黑脸上满是凝重:“这般守备,几近宫禁。”
“臣潜伏四日,方在第三进院落的府库内寻得这批药散。”接话的是素来寡言的王坞,他语气格外沉笃:
“此物由樟木箱层层锁住。初看并无特异,然臣观其色沉中透金,指捻滞涩,心下存疑。遂分作三份,分别处置。”
“其一,清水化开,半日后见金砂沉淀,水色不变——此非寻常矿物特性。”他顿了顿,看向燕玓白。
燕玓白指尖轻敲膝头,示意继续。
“其二,文火灼之,腥气转而为刺鼻臭气,此乃雄黄遇火之确证。”王坞声音愈发凝重,“陛下,雄黄性毒,人若长年闻嗅,初时心神不宁,日久则损五感、昏神智,形销骨立……”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青青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看向身侧的少年。她能感觉到,燕玓白身上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铁。
“为求万全,臣携此物密访仓前数位匠师。一八十高龄的漆匠盲翁仅凭指捻鼻嗅,便断言此物为制漆所用。此粉以雄黄、赭石、寒水石为主,佐以丹砂、石英,经水飞法反复研磨成细粉,调入大漆。制成之地仗虫蚁不侵,色泽千年不朽。”
这也是王坞感到大大不对的一点。
“陛下,雄黄性毒,遇火生瘴已是不争。臣不通药理,与李肆分别另访药师,查明雄黄性烈,丹砂性沉。石英质坚,能定药性。赭石色沉,可镇其燥。然数毒混合,终成金石瘴疠之气。人若长年闻嗅,初时心神不宁,日久则损五感昏神智,暴躁易怒,形销骨立。”
这一推论,也解释了为何一开始只发现了丹砂石英这两散。盖因雄黄赭石才是关键。
三人当时心境就格外凝重,此时更是不敢看燕玓白。
少年只眉头微颦了少顷便接受了这信息,顺而思索道:
“制漆本就应当用到这些。若要伤身害命,只得是加大了其中某物的药量……制漆,这漆,用在何处?”
二十年前,承德帝下令修缮咸宁殿,调级千名工匠赶赴上京,材料自然也要最好的。此举劳民伤财,曾为蔺相等大儒联合上书痛骂,被史书牢牢记了一笔,也一并记下了用度。
梓州柏木,崤山青石,宜州犀皮……荆州朱漆。
天下漆器以荆州为上品,而其地所产雄黄、丹砂冠绝南北。彼时荆州连任三任太守……皆出清河崔氏。
最后一位太守,上任不及两年便称病请辞,返回上京,十年后迁居江左,深居简出。
此人名为,崔循。
少年帝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清河崔氏,累世高门,钟鸣鼎食。燕氏待他们不薄,若无天大的好处,何须行此株连九族的险招?”
除非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权臣的位置,而是从龙之功,是改天换日,下一个百年的从龙之功。
他顿了顿,音色低沉下去,却更显压迫。
“崔氏举族南迁,是在王氏站稳脚跟之后。两家一在明,一在暗。一主握权柄,一主控财源。王度在江左清算陆氏这等旧族,为的是钱粮与冶铁之利。而崔神秀崔循叔侄,为他从t冀州源源不断输送精铁……”
以陆氏之盐易冀州之铁。粗铁锻农具、制常兵,安抚地方,充盈府库。而真正的上等精铁,则借着侨族带来的技艺,悄然铸成他王度的玄甲骑兵。会放过陆氏,也多因控米之策。
“骑、步、射三军齐备。钱、粮、甲一应俱全。届时,只需一面拨乱反正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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